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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先帝的野心

  皇帝說完便離開了慈寧宮。

  他並不需要太后的回答,他只是不想讓太后好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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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先帝想改立時煜為太子那件事,他是知情的。

  保住太子之位的是他自己,並非太后對先帝的勸阻。

  那年時煜才十歲,還是個只會滿宮上躥下跳胡鬧的孩子。

  而他為了做好太子,戰戰兢兢,成日奔波忙碌,甚至連藍姝和孩子都辜負了。

  可他這一切的付出,抵不過先帝對時煜的喜愛。

  他用了手段,打消了先帝的心思。

  也就是那個時候,他開始疏離時煜。

  先帝登基,他被立為太子,那年,他也是十歲。

  先帝牽著他的手,登上皇宮裡最高的閣樓,指著遠處的房舍高山告訴他。

  他是大魏太子,是大魏未來的君主。

  往後所思所行,一切當以天下,以百姓為先。

  振興大魏是他唯一的責任。

  他謹遵先帝教誨。

  陰陽路上對藍姝一見鍾情,他知道自己將來的妻子只能是謝氏女,除此之外,他還會有後宮無數嬪妃。

  而藍姝那樣如山間精靈般的女子,值得被人一心相待,他配不上她。

  身為未來君主,亦不可沉溺情愛。

  是以,他試圖壓制自己的感情。

  藍姝的感情炙熱又純粹,她甚至不介意他將來會有旁的女人,她只是想愛自己想愛之人。

  他貪戀了。

  也發誓會對藍姝好一輩子。

  可最終,在藍姝和太子職責之間,他選擇了後者,放走了藍姝。

  藍姝的離開,帶走了時瑾,留在皇宮的只有大魏太子。

  若太子這個身份也被剝奪,他便什麼都沒有了。

  那時候,他以為是時煜生了野心。

  如今,他才明白,真正生了野心的,是先帝。

  他早早就謀劃著名陽壽盡後,要如何讓江山重回到他手中,甚至他要的更多。

  所以,他萬般寵愛時煜,真正想要奪舍的也是時煜。

  做了大魏皇帝的鳳昭太子,也可以回到鳳昭,如此,大魏和鳳昭皆在他手中。

  只不知,當初他為何奪舍失敗,所以,才後悔給了時煜十萬兵權,才讓他想法子收回。

  皇帝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。

  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先帝的一顆棋子。

  父母都有自己的心思,就是連藍姝亦不肯同他說實話。

  他怪先帝和太后,卻沒資格怪藍姝。

  是他做夫君,做父親,做得太失敗。

  他步履沉重的走到藍姝床前,坐下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藍姝在皇帝進屋時,便醒了。

  「我累了。」皇帝蹬了鞋子,直接在她旁邊躺下。

  藍姝進宮這些日子,皇帝從未有過逾越之舉,他突然這樣,讓藍姝有些發懵。

  等反應過來,人已經躺下了,「你這是作何?起來。」

  她作勢要掀被起身,手卻被皇帝拉住了。

  「還有半個時辰就要上朝了,讓我眯會。」

  他沒有自稱朕。

  聲音里透著說不出的倦意。

  藍姝遲疑了。

  就是這一遲疑的功夫,她被皇帝拉進了懷裡,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脖頸間。

  皇帝將臉埋在了她的肩頭。

  濕熱的液體,落在藍姝的皮膚上,讓她攥緊的拳頭鬆開了,良久,她問道,「你怎麼了?」

  沒人回答,唯有肩頭的濕熱,越擴越大。

  上一次,時瑾在她面前落淚,還是她離宮那日。

  剛剛暗衛有要事要稟,藍姝便先行離開了御書房。

  她猜不准皇帝究竟出了何事,見他不回,便也不再問,只讓自己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。

  不就是被他抱一會兒麼。

  又不是沒抱過。

  「藍姝,若常卿念和時煜的婚事不成,你會如何?」

  寂靜中,男人沙啞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藍姝陡然轉頭,「你想做什麼?」

  女兒對時煜已生了情,若他們婚事不成,女兒定然傷心。

  藍姝不想女兒傷心,「時瑾,你是天子,金口玉言,怎能朝令夕改。」

  「不是我。」

  皇帝翻身平躺,雙手覆在自己的臉上,讓剛剛的情緒徹底消散。

  他轉頭看向藍姝,平靜道,「是時煜的母親。」

  藍姝蹙了蹙眉。

  時煜的母親?

  小晏他們不是還沒查出時煜的身世麼?

  皇帝怎會……

  意識到什麼,藍姝忙道,「太后為何要拆散他們?」

  可晚了。

  皇帝已在她剛剛的神情里,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  時煜的確不是太后的兒子,而藍姝早已知情。

  「常卿念就是我們的女兒,對嗎?」

  這次皇帝問得直接。

  「為何這樣說?」藍姝儘量保持面色平靜。

  可她知道,論心機,她從來不是時瑾的對手。

  「藍姝,你可知時煜是鳳昭太子?」

  皇帝坐起身,看向藍姝,「他是被先帝從鳳昭偷來的,鳳昭如今當政的是他的母后。」

  衛清晏這些時日在解沈常山的怨氣,與藍姝見得少,還沒來得及告訴藍姝,時煜是鳳昭太子一事。

  藍姝倒是知道,鳳昭的皇子和大將軍已經找來了大魏,而皇帝還將此事交給了衛清晏。

  若時煜是鳳昭太子,那在鳳昭皇后眼中,先帝甚至整個大魏皇家就是她的仇人。

  便是有先前鳳昭的承諾書,鳳昭皇后不對大魏發兵,也怕是無法接受兒子娶大魏女子為妻。

  尤其清晏的身份總有要公開的那日,她是先帝的孫女。

  藍姝換位思考,若先帝偷走了她的兒子。

  而先帝的孫女還要嫁給她的兒子,便是她拗不過兒子,也定然不會善待這個兒媳。

  可若清晏為了嫁給時煜,不公開身份,往後會不會被查出來且不說。

  大魏刑部尚書的妹妹嫁給鳳昭太子,沒有強有力的娘家後盾,她在鳳昭依舊不會過得好。

  除非,時煜不回鳳昭。

  但鳳昭皇后既找到了自己的兒子,怎可能允許兒子流落在外。

  屆時,清晏便是那個迷惑鳳昭太子,讓他連祖宗都不認的禍水。

  無論是何種結果,女兒處境都不好。

  藍姝很想馬上就去找衛清晏。

  便聽得皇帝又道,「清晏回京是為報仇的,對麼?

  報仇之後呢,一輩子做杜學義的妹妹?

  她不願!

  藍姝,我了解我的護國將軍,她向來磊落。

  若非不得已,她絕不是隱姓埋名的性子,大仇得報之後,她定想光明正大活在日頭裡。

  你也希望,她有個清清楚楚的身份,是不是?」

  藍姝心急如焚,她只想早些回去告訴女兒,她和時煜的身份都已被皇帝知曉了。

  可她的手被皇帝牢牢抓住,皇帝繼續道,「若我從此刻起,努力做好一個父親,你可否陪在我身邊。

  我從十歲那年起,便不曾真正做過自己,如今,我想做一做自己,藍姝,只要三年。

  三年後,我放你自由,孩子們的事,我會全力相助。」

  藍姝遲疑了片刻,最終還是決定將這些告訴女兒,聽取女兒的意思。

  可藍姝是皇帝心心念念一輩子的女人,了解她勝過了解自己。

  他又道,「若你不想孩子愧疚,便不要告訴她。

  朕承諾你,朕一定會達成她所願。」

  他穿鞋起身,站在床前,「藍姝,是讓朕做一個父親,還是讓朕繼續做眼裡只有江山的孤家寡人。

  待早朝之後,朕希望你能給朕答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