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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0章 見到大夏,也見到了你

  陳言凝視著陸見夏,一時無言。

  陸見夏做錯了很多嗎?

  好像是的。

  在萬相島時,對方明明已經知曉了陳言的身份,卻沒有揭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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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直到後來,也為陳言隱瞞了很久。

  如果站在陸見夏的角度去想,痛苦是肯定的。

  陳言凝眸,只是平靜佇立著。

  簌簌的風聲盪過湖面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
  距離這一關結束只剩下了最後不到一小時。

  陳言盤坐了下來,閉目冥想。

  這一關到底如何破局?

  他猜測,橫煉之主就在此地。

  或是,氣血之主的某一縷意識。

  【長願在陌踏冰河,以身破石碎夢沉。

  猶有獨夫座上坐,恨別我肉骨內寒。】

  這幾乎是他們之間的暗號。

  陳言踏過了冰河,以雙拳破開了擎天冰壁。

  他已經做了自己該做的所有事情。

  那座於冰壁之上的獨夫在哪裡?

  那恨別了骨肉的鱈妻在哪裡?

  陳言環顧四周,隨後看向瓊天:

  「你還不出來嗎?」

  他低喝出聲:

  「我已經來了!」

  他的聲音迴蕩開來,卻是無人回答他。

  雲頂宮殿之內,仙裙女子眉頭微蹙,她不知道陳言在說什麼。

  但陳言不殺陸見夏,自己也會死的。

  她的眼裡浮現出一抹失望之色,緩緩開口:

  「成就大事,就需要學會捨去,你若不殺她,她將成為你最大的敵人,你最大的軟肋!」

  她的聲音自雲天之上垂落,帶著冰冷的氣息。

  機會,已經給你了。

  生機,已經給你了。

  你到底在等什麼?

  難道等到陸見夏晉升八階嗎?

  湖面之上,陸見夏雙眸冰冷了下來,看向高天:

  「前輩身為上古戰宮主人,竟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要我去死的準備。」

  「上古戰宮怎麼了?」

  仙裙女子眉頭微蹙:

  「你難道以為紫寰定世鏡僅僅是屬於五族的嗎?錯了,紫寰定世鏡,是屬於人族的!」

  陸見夏眼底浮現冷意:

  「前輩貴為元素之主,怎能如此卑鄙?」

  雲頂宮殿內,仙裙女子臉上浮現冰寒之色,一道道殺意在眼底凝現:

  「卑鄙?」

  仙裙女子眯起眼睛,冰冷空靈的聲音隨之落下:

  「上古戰宮只是武道試煉,我已經提醒過你,第三關會有生死之險,你自己不聽,非要進來。」

  陸見夏一時無言,黑霧之下,銀色的雙眸深處還有著一抹淚光。

  誰也沒想到,到頭來會成這樣。

  「你還不動手?」 仙裙女子看向陳言,旋即揚起脖頸。

  第三關的時限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了。

  三個小時一到,陳言不動手也必須要動手。

  她沒想到,求道之心如此之強的陳言,會在這一關出現問題。

  明明,第二關之時。

  陳言面臨的最大危機,是對未來的迷茫。

  他在走到冰河盡頭的剎那,看到了當年的自己。

  當時的他,與如今的他,都不肯定是否存在沒有惡意的世界。

  陳言第二個弱點,是自己的家人。

  第三,才是陸見夏。

  本來,她以為這一關對陳言來說不算什麼的。

  仙裙女子蹙起眉頭,此刻閉上了眼睛,靜靜等待時間流逝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
  距離結束只剩下最後的二十分鐘。

  十五分鐘。

  十分鐘。

  陳言一直閉目冥想。

  「陳言!」

  仙裙女子的聲音再度響起,卻是聽到陳言的一道怒喝:

  「你以為自己很聰明?」

  他的聲音落下,仙裙女子都是一愣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我說……」 陳言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意:

  「你自以為是的令我噁心。」

  仙裙女子一怔,她都有點恍惚,身為元素之主的她竟是被這般怒罵了。

  她的神色冰冷下來,就這麼居高臨下的凝視陳言。

  「我陳言行事,何須你來教我?」

  陳言佇立了起來:

  「即使你是武道之主,也沒資格教導我,千聖於我皆過影!」

  他的聲音落下,元素之主靜靜的凝視陳言,唇角不見絲毫弧度,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。

  身為武道之主的她,竟然被怒斥沒有資格教導陳言?

  這是天大的笑話!

  也就在這時,一道道蒼老的笑聲響起。

  仙裙女子旋即轉身,看向身後的某個方位:

  「你笑什麼。」

  昏暗的房間之內,老人笑著搖頭。

  當年的他,與元素之主幾乎做了一樣的決定,但都被那人怒斥了。

  但他也沒辦法。

  當時高考秘境內,這陳言當著他的面創建了意志一道的第二境界,獲得了不朽。

  才沒過多久,這一位新生的武道之主,已經走到了人族的巔峰戰力行列。

  比他當年還要迅速,還要強大。

  饒是他也唏噓不已。

  但他沒必要和元素之主解釋什麼。

  反倒很喜歡看到陳言怒斥元素之主的這一幕。

  陳言心情並不好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與陸見夏之間必定要有生死之爭。

  但沒想到會這樣。

  他們沒有在兩族見證之下你死我活。

  沒有在百萬大軍之前拼命一戰。

  反倒在此地提前遇到。

  這一場試煉,和兒戲一般。

  噠噠噠……

  輕盈的踏水之音在陳言身旁響起。

  被黑霧包裹的女子靜步走來,坐在了陳言的身旁。

  兩人無言,只是平靜的看著遠方。

  湖岸草木蔥蘢,將倩影投入湖中,與藍天、白雲的倒影交織。

  陸見夏忽然發現,此地之美,要超越她以前所遇到的所有風景。

  風帶涼意。

  「你還不出來嗎?」

  陳言的低喝響徹起來。

  陸見夏不知道陳言在說什麼,雲頂宮闕之內,仙裙女子一言不發。

  她出去也沒用。

  「這一關是沒有其餘破解之法的!」

  她冷喝一聲:

  「你若是連這一關都走不出去……」

  她不說話了。

  若是陳言走不出這一關,那才是最大的可笑。

  「在人族滅亡之前,兒女之情又算得了什麼?」

  元素之主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往後的你,會目睹無數人的死亡,會看到與你並肩作戰的隊友逝去。

  你的親人會死,你的好友會死,你總要遇見的!」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氣,若不是她太看好陳言了一點,絕不會說這些的:

  「你若是當日直接看著啟凡等人死去,繼續發展自己,你如今何必遇到如此之大的麻煩!」

  她有些怒其不爭:

  「成大事者註定痛苦,陳言,你從未真正的痛苦過。

  即使你將意志磨鍊到此等地步,但你絕對沒有真正體驗過痛苦。」

  她循循善誘,她雖然憤怒陳言之前所說的話。

  但她不想看到陳言死在此地。

  是真的會死的。

  但下一刻,她卻聽到青年帶著殺機的聲音:

  「我為何要追求痛苦,痛苦從不值得被推崇。

  若是人之一生為痛苦而活,那活著有什麼意義?」

  陳言冷笑出聲。

  他在面臨巨大危機。

  池血給了他極大壓力。

  而他,需要元素之主的講道。

  或許,一次講道,會帶給陳言真正的生機。

  那是一位成熟的武道之主。

  對方的講道,可以帶給他極大增益。

  或許,自己入道以來的所有感悟,在對方面前都如同笑話。

  或許,如今自己所有的強大資本,在對方眼裡都像是小兒科。

  或許,對方的理念超脫了如今的陳言。

  對方是武道之主,那對方說的,應該是對的吧。

  人生。

  的確需要面臨各種苦難。

  人生就必須要學會捨去。

  可是。

  「我心不願,我就不會去做。」

  他平靜開口。

  一旁,陸見夏靜靜的看著陳言,即使看不穿籠罩陳言身體的這一層黑霧。

  「陸見夏。」 陳言開口。

  「你說。」 陸見夏溫和道。

  陳言一頓:

  「你信我嗎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她靜靜點頭,已經沒有之前的那一股冷意,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一抹沮喪和絕望。

  她轉變的令陳言都有些不適應。

  「你信我嗎?」 陳言再度開口。

  「信。」 陸見夏點頭。

  陳言深吸了一口氣:

  「這一關,絕不是生死之爭,而是必須要捨去某物。」

  雲頂宮闕。

  仙裙女子眯起眼睛,陳言竟然猜到了這一關的真諦。

  陸見夏笑道:

  「那我們該捨去什麼呢?」

  陳言眸色微閃,這一刻腦海深處浮現出一道道信息。

  他到底要如何渡過這一關。

  耳畔,卻是聽到了陸見夏那溫和平靜的聲音:

  「陳言,我愛你。」

  陳言雙眸睜開,沒有去看陸見夏,腦海之中依舊在不斷思索。

  「從逸仙市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,我便對你產生了仰慕之心。」

  她平靜的說著,黑霧之下,雙眸微微彎起,恰似兩汪月牙泉,盈滿了如春水般溫柔的愛意。

  可是下一瞬,臉色煞白了起來。

  劇痛襲來,她在不斷泄露來自外界的信息。

  可是,依舊說著。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「我自出生以來,不是閉關,便是進入試煉,我的一生都被修煉所占據了。

  我一直在想,一直以來,我都是武道的奴隸而已。

  我是陸主之女,我是陸州公主,我知曉我出生之時便有了自己的使命。」

  陸見夏身體微顫了起來。

  想要連著說出一句話都痛苦至極。

  但她覺得如此重要的話,不應該斷斷續續。

  「可是我見到你後,我忽然看到有人是為別人活著的。

  有人是為了世界而誕生了武道之心。」

  她靜靜的看著陳言。

  眼波流轉間,只聚焦在一人身上。

  此地湖水平靜,天雲美麗。

  此地,沒有五族,沒有大夏。

  沒有你死我活,沒有天地惡意。

  一切的仇恨,一切的掙扎,一切的憤怒徹底消失。

  她格外快樂,格外開心。

  她不再是陸州公主,再也不是創境榜第三,再也不是陸主的女兒。

  她是陸見夏。

  這將是,獨屬於陸見夏一人的時間。

  陳言皺起眉頭,看向陸見夏:

  「你要做什麼?」

  陸見夏卻是微微搖頭:

  「不要打斷我。」

  陳言眉頭皺的更深,死死的看向陸見夏。

  「我們有不同的立場,我們有共同的信仰。」

  她伸出手,拉住陳言的手:

  「我們是天生一對。」

  她聲音輕柔:

  「我名陸見夏,我知道我終有一天,需要直面大夏這個龐然大物。」

  「可在見到大夏的那一天,也見到了你。」

  她說著一些自己從來都不會說的話。

  陳言靜靜盤坐著,看向陸見夏。

  「我有方法了。」 陸見夏開口道。

  「什麼方法?」 陳言問道。

  「既然是舍之一關,你我之間必定要捨去某物才行。」 陸見夏輕笑道:

  「我將捨去我自己,你能將我找回來嗎?」

  陳言一怔,他大概知曉對方要做什麼了。

  但看著此刻的陸見夏,好似與對方的眸子對視。

  「你再等等。」陳言開口:

  「不過是一次小小的試煉,何必如此?」

  「你干預不了我的選擇。」陸見夏揚起腦袋。

  「我說了,你再等……」陳言低吼出聲,有些煩躁。

  下一刻,陸見夏的身影開始消失。

  陳言面色瞬間一變。

  她抹殺了自己的意識。

  同一時間,陳言通關了。

  陳言始終平靜,只是心中悵然若失,垂下腦袋。

  自己與陸見夏之間,永遠是對方在讓步。

  陳言無言了許久。

  滴答。

  滴答。

  滴答。

  「若你死去,我會跨越時光長河帶回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