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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8章 時間長河中的坐標

  陳言的身影化雷,沖入那一團恐怖的惡意雲霧之內。

  陷入深深震撼的陳雲佑,看著陳言的背影,整個人都不可置信。

  他先後看向已經被徹底鎮壓的姬楚奚、池悅溪和陸浮坤。

  還是有些怔愣。

  雖說冰意擊敗三人使用了爆破陣盤,但憑藉一人做到如今這份程度已經足夠恐怖了。

  這幾位都是五族榜第一梯隊第一順位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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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遙想冰意剛到萬相島時,不過第三梯隊。

  這總共才多少時間?

  五個月的時間。

  五個月的時間,冰意如何成長到這種地步?

  「我意志一道的實力被壓制無法施展,不然……」

  池悅溪低聲開口,似是在解釋什麼。

  但此刻,越解釋越蒼白。

  池悅溪向著姬楚奚看去,卻見對方竟是在裝死,一動都不動。

  五族之內。

  不知多少人看都看得大腦缺氧。

  強大!

  冰意帶給所有人一種極度強大的感覺。

  池悅溪等人在各族之內,都是受萬眾敬仰的無敵天驕,哪裡被人這個一對多的鎮壓過?

  此刻的冰意,就像是一堵難以形容的城牆,將世人對天驕的認知再度拔高到了一個新的概念。

  「他和陳言,孰強孰弱啊?」

  「他與陳言的資質,是不是最為相近的?」

  「不知道啊,我感覺世間只有兩尊天驕,一個是陳言,一個是冰意。」

  「可冰意,還在被惡意的規則限制,就算是這樣,依舊可以鎮壓另外三尊天驕……」

  「世間哪會同時出現這樣的兩尊天驕,我感覺他就是陳言。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,人家陳言還在夏主神廟內呢。」

  「絕不可能,冰意與陳言分別是在氣血一道和橫煉一道獨絕天下,如果兩人是一個人,我根本不敢想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  一道道聲音響起了。

  這一刻,無數個生靈呆呆的看著冰意的背影,有人緊張,冰意可是還在開道。

  有人震撼,冰意簡直無敵。

  陳州。

  「計算出來了嗎?」陳主開口。

  「系統計算,冰意與陳言是同一人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……」

  轟的一聲。

  陳主單手揮出,將那匯報的工作人員打飛出去。

  「意志一道,又是意志一道,系統無法計算意志一道。」

  陳主面色低沉。

  一直以來,他都猜測冰意就是陳言。

  陳氏系統的計算值卻是一直波折不定。

  因為意志一道。

  系統模擬出來的意志一道恐怖到了極點。

  尤其是冰意如今的表現,讓意志一道的評價更是超過了以往的所有武道。

  系統判斷,凡是進入不朽意志境界的,都會是絕巔天驕。

  比如陳言,陸巡陽,冰意。

  這是世界唯三進入不朽意志的存在。

  每一尊都妖孽到了極點。

  因為這樣,冰意是陳言的概率始終拉不上去。

  「但我管那麼多幹什麼?」

  陳主聲音冰寒:

  「他已經要靠近錦之宮了,已經要靠近陳軼的屍體了。」

  陳主的面色冷漠,雙眸深邃,其內仿若流淌過日升月落般的異象。

  「他能戰勝的惡意規則嗎,我不知道,但我如何將一切的期望寄托在冰意可能失敗上?」

  「第一個見到陳軼屍體,見到陳軼攜帶的那個東西之人,只能是我陳氏人!」

  陳主傳訊道:

  「既然知曉修煉血域逆世就可以克服台階的重力,進入錦之宮。

  那就給陳雲佑創建獨立研究所,助他進一步進入錦之宮內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傳遞下去。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一道道充滿恭敬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  吼!

  高達千米的意志法相持槍而戰,不斷攪渾高天之上的惡意烏雲。

  漆黑的惡意雲霧被意志之輝撕裂出一道道裂隙,但這惡意卻好似根本無窮無盡一般,不斷匯聚起來。

  陳言佇立高空,在億萬人的目光注視之下,站在惡意烏雲之前。

  惡意的規則,與武道規則根本不一樣。

  武道規則,乃是以人體為基礎,陳言本身就屬於武道規則的一部分。

  陳言打破武道規則,如同打破天生就有的壁障。

  但惡意規則,卻明顯不是這樣。

  陳言的體內,並未有天生的桎梏,他要轉死為生,惡意卻是直接前來抹殺他了。

  這反倒是一個很好的現象。

  惡意並不是根深蒂固於人類體內的。

  惡意更像是一個外來者,粗魯的打破了世界的規則,然後凌駕於一切之上。

  陳言深吸了一口氣,不管如何,他如今都要徹底面對這一切。

  這是屬於武道之主的必經之路。

  「冰意。」

  陸見夏的聲音響起了。

  陳言看向下方,陸見夏一襲青裙,宛如一朵盛開於黑暗之中的青蓮。

  紅唇微微抿起,髮絲於她那一雙銀色如月的眸子前浮動。

  「你既然可以以意志維持自身的生機,按理說,也不需要徹底喚醒肉身的所有生機。」

  陸見夏凝望著處於邪惡混沌之前的男子:

  「對吧。」

  她了解的不是很清楚。

  生機的種類,意志與惡意的情況,她了解的程度根本不如冰意。

  但此刻,她明顯察覺出了一些其餘的地方。

  既然冰意已經可以用意志維持自身的意識,又何必要徹底變回生靈呢?

  如果冰意不去強求完全的復活,也不需要面對這恐怖的惡意規則。

  陳言與陸見夏對視,兩人無言。

  陸見夏好看的眉梢垂下。

  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她低喃著:

  「你真的讓人不可理喻。」

  她攥著雙手,指節發白,她要如何對一個願為道而死之人說出讓對方放棄求道的話呢?

  如果說出,對於那人來說,是痛苦的。

  就如同,讓現在的她不去給冰意說出這樣挽留的話一般。

  如果不說,對她也是痛苦的。

  陳言靜靜的看著陸見夏,從對方的眸中讀懂了很多。

  「見夏公主,我騙了你。」陳言開口。

  「什麼?」陸見夏詫然一聲。

  「即使是尊嚴之上之物,我也是可以讀懂的。」

  陸見夏身體微微一僵,彎彎的柳眉,如春日裡初綻的柳葉。

  陳言緩緩轉過身,再度看向惡意雲霧。

  這一刻,陳言的腦海之中再度浮現出一個名字。

  周路。

  不知道為什麼。

  那只是一個早已死去,在歷史上沒有任何筆墨的人。

  不知為何。

  一直在陳言的腦海深處浮現。

  「陳言,救救我……」

  昔日,那痛苦的低喃好似再度於陳言的耳畔響起。

  當日,陳言無法救下周路。

  世界上,哪怕是九階,也無法救下周路。

  這是規則。

  今朝。

  成為古神獸的青山人,向惡意的規則發起了挑戰。

  「你看,如果我們的世界,沒有這些該多好。」陳言凝望著四周的天地,口中低喃著。

  武道萬年,多少人會發出如今日之他一般的聲音。

  此刻。

  年輕的意志之主,再一次說出這一句話。

  意味卻是完全變化了。

  他說給自己聽,說給徹底呆愣的陸見夏聽,說給這個世界聽。

  陳言說完,下一刻轉過身去,一席墨衫在滾滾惡意之前獵獵吹盪。

  高達千米的意志神軀倏然間縮小,回歸了陳言的肉身之內。

  嗡!

  金紅色的光焰交織在一起,如同燃燒的火焰,跳躍、翻騰!

  璀璨到了極點。

  隨後,他一步踏出,那向著他吞噬而來的惡意烏雲張開了大口,萬道漆黑的煙霧如同觸手一般沾染在陳言的身體之上。

  呷……

  億萬道詭譎囈語就這麼響起了。

  傳遞出來的聲音,即使已經極為模糊,卻依舊令世人神態變得恐怖。

  那聲音,好似在訴說著古老而邪惡的密語,那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、不屬於人類認知範疇的恐怖呢喃。

  只是模糊的聽見,便讓人如墜冰窟,渾身顫抖。

  而冰意,卻是在直面一切的恐怖。

  如今,冰意徹底被惡意雲霧包裹吞沒。

  陳言出現在一條逼仄的長廊之內,伴隨著無法形容的囈語刺入腦海深處,無盡的黑暗向著陳言湧來。

  陳言面色終於有了觸動。

  這一刻的他,竟是難以感受到自身意志的存在。

  連破聖樹也感應不到了。

  氣血也感覺不到了。

  為什麼?

  倏然的空洞感包裹陳言。

  陳言行走在漆黑的長廊之內,就像是不斷的向著深淵走入。

  此地,沒有盡頭,沒有溫度,甚至連那些恐怖的囈語也徹底消失不見。

  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悄然間消失。

  陳言除了一直向著惡意的長廊深處走去,別無他法。

  黑暗就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,祂對你已經張開了巨口,卻從未咬下。

  就讓你在這無盡的恐懼與深淵之中,走向瘋狂。

  這就是惡意的規則?

  陳言一直向著前方走去,忘卻了時間。

  不斷行走,漸漸的,來自心底的寒意開始襲來,莫名的邪惡力量就像是觸手一般的開始牽扯陳言的神志。

  陳言一直向著前方走去。

  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
  一天,兩天……

  十天。

  一個月。

  這漆黑的長廊仿佛完全沒有盡頭,令陳言如何走也走不到終點。

  陳言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閉上眼睛,再度感受自身的意志。

  卻是依舊無法感受到一絲。

  「意志,不存在於惡意的規則之內。」

  陳言心中低喝。

  如果,此地就是惡意規則給他的束縛,那他為何會感應不到自身的意志。

  這一刻的陳言,或許需要驚悚,或許需要嘶吼,或許需要求饒。

  但他只是靜靜的走著。

  這一刻的他,好像真正的變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凡人。

  惡意將他的一切都徹底剝奪走了。

  此地的時間流速也與外界完全不一樣。

  外界。

  十天的時間過去了。

  陸浮坤三人體內的惡意已經消失不見。

  陳雲佑已經登到了錦之宮第二百六十七節台階。

  所有人不時看向天邊的惡意烏雲,那烏雲還在翻滾。

  但此刻,好像一切都過去了一般。

  冰意一去不復返,連帶著那一簇惡意烏雲也有了消散的跡象。

  陳雲佑眸色淡漠的掃了過去,便不再關注了。

  天下之內,關於冰意的聲音越來越沉默。

  陸見夏怔怔的看著,直到某一刻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她的腦海里,還在浮現冰意之前說過的那一句話。

  惡意烏雲之內。

  一直到某一刻,漆黑的走廊內忽然響起一道道黏膩之音。

  兩面牆壁開始蠕動起來,一團團巨大的扭曲肉狀物體在牆壁之上出現,凸出,如噩夢般盤踞起來。

  呷!

  無盡的嘶鳴再度響起。

  化作實質性的音波攻擊,腐蝕起了陳言的肉身。

  陳言的雙臂,雙手開始止不住的扭動,抬起,想要抱緊自己的腦袋,開始哀嚎。

  他看到地板的前方,忽然開始膨脹,一道道漆黑的黏膩瘤狀物出現,不斷扭曲著,變成人影。

  他們無一不是抱頭哀嚎之態,面部因極度恐懼而完全扭曲變形,焦枯的空洞眼眶內仿佛還留存著生前的驚惶。

  一尊尊乾枯的屍體,反倒不像是物體,而是被那邪惡的力量生生撕裂靈魂時留下的痕跡。

  甚至,還有抱在一起的兩尊乾屍,隱約的可以看見,是一個還有著最後一口氣的乾屍女子將另一個乾屍抱在了懷裡。

  對方恐懼著,說著『咿咿呀呀』的語言。

  陳言眉頭微皺。

  他大概可以猜到,這些乾屍,都是曾經變成了古神獸,妄想轉生成人的先驅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武道萬年,人類被惡意侵蝕的歷史還要超越武道存在的歷史。

  無數年內,到底有多少古神獸曾經想要逆轉成為人類?

  即使比率很小,但這麼多年積累下來,這些古神獸的數量也會多到嚇人的地步。

  他們早已死去,但那摺疊的身體與張大的嘴巴,仿佛還在哀求與惶恐。

  無盡的恐懼要徹底壓垮他們的生前與生後。

  惡意從未真正的出現。

  但此刻,卻是仿佛在說,陳言也終將如他們一樣,成為此地無聲恐懼的乾屍之一。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陳言身旁的牆壁之上,凸起的肉狀物之上開始出現一道道大小不一的裂痕。

  下一刻。

  黏膩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
  裂痕張開,無數大小不一的眼球密密麻麻地布滿其表面。

  仿佛是來自異次元的邪惡注視。眼球偶爾詭異轉動,就這麼凝視著陳言,要窺入陳言的心神之內一般。

  陳言踏步而行,繞開身前的一個個扭曲趴伏的乾屍。

  不知為何,他竟是隱約間感受到了一絲熟悉之感。

  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
  一直向著前方走去。

  此地的時間流速都好像徹底模糊不清了起來。

  陳言也不知道,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
  他只是在慢慢的走著。

  外界,過了多少天了?

  陳言不知道。

  五族法為他準備的第四尊陳言仿冒品到來了與否?

  陳言不知。

  此刻的陳言,連武道脈絡都看得不清楚了。

  好像,一切都在被剝奪。

  惡意要消除他的一切。

  終於在某一刻,陳言抬起手,捂住自己的脖頸。

  他在思索,此地到底是不是幻象。

  如若不然,為何他感受不到自身的意志之力?

  如果是幻象的話,那他是不是只有自殺,才可以走出幻象?

  陳言鬆開手,繼續前行。

  若是他直接死去,說不定才是真正的滅殺了自己。

  陳言腦海之中浮現了什麼,很模糊的感覺。

  黏膩滑動的聲音還在響徹著。

  牆體蠕動,不斷的靠近陳言,直到某一刻,一隻如臉盆一般大小的灰色眼眸與陳言的距離只剩下一毫米,就這麼靜靜的凝視著陳言的頰畔。

  也就在這一刻,陳言瞬間一怔。

  他的肉身早已死去了。

  那麼現在的他……

  不就是意志嗎?

  他一直在尋找意志之力,想要感受到體內留存的另一種能量。

  但他沒感覺到氣血,沒感覺到破聖樹。

  但仔細一想,不論是氣血還是破聖樹,都是存在於他體內的。

  而他如今唯一的生機來源,就是意志!

  他的肉身不見了!

  陳言緩緩扭過腦袋,看向那一隻原本要貼到他臉上的死灰眼眸。

  下一刻,向著原路返回。

  他穿過一個個還在無聲嘶吼的乾屍,目光掃過這些乾屍滿是驚惶的面孔。

  一直在某一刻,看到了不一樣的面龐。

  他張大了嘴巴,眼球早已消失,但那臉上的神情卻是流露出一絲解脫。

  「謝謝你,陳言。」

  他好像,在說這一句話。

  周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