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言坐上小舟,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意。
在木屋內,第二次聽到白熊與兔子的故事時,他便有了猜測。
在鱈妻說出【幽瀾】不重要,而重要的是『蜂蜜』時,他便確信了自己的猜測是真的。
整個斬屠村,就是大夏的縮減版。
第一代兔子發現了念力,實際上便是念力一道的武道之主的誕生。
第二代兔子,也就是鱈妻發現了蜂蜜,在斬屠村的故事裡,蜂蜜是【幽瀾】,但在大夏的故事裡,蜂蜜乃是氣血一道。
卒鱈妻,反過來念便是氣血祖。
第三代兔子,村長發明了會傷害肉身,但可以防禦白熊的盔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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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故事在斬屠村還未發生,甚至不可能發生了,因為村長已經死了。
但村長的名字叫卒殮佷,反過來念就是橫煉祖。
在大夏的歷史之中,這便代表著橫煉一道的誕生。
這就是藏葉於林。
所有的故事,早在那一句詩內說明了一切。
重要的不是詩本身。
而是卒鱈妻這一個名字。
那麼,此刻進入陳言體內的鱈妻靈魂,就是這一片原生世界的氣血之祖。
陳言眸色清清,心裡卻像是被一枚巨石砸中一般。
很難受。
鱈妻能對他說出重要的乃是『蜂蜜』這兩個字。
那就表明,鱈妻並不是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簡單。
在斬屠村看來,兔子與白熊隱喻了他們。
但在大夏看來,斬屠村的發展隱喻了整個人族的歷史。
而斬屠村的真正走向只會是滅亡,因為會發現盔甲的村長,已經死了。
對於鱈妻來說,報仇雪恨乃是天經地義。
但對於斬屠村來說,村長的死亡令他們走向了絕望。
不過,這黑暗的未來,取自於鱈妻是否可以滅殺肥遺。
如果鱈妻可以滅殺肥遺,那麼一切的黑暗都會消散。
斬屠村,到底是原生世界。
還是被大夏強者所制定出來,必定會老老實實走向苦難的絕望種族?
陳言不是聖人。
但一個高考秘境的誕生,真的需要建立在無數的血肉之上嗎?
真正令陳言不願相信的,乃是氣血之祖竟是死在了橫煉之主的手裡。
但現在,陳言還是選擇了相信。
氣血一道的第五境界,乃是法真境。
而橫煉一道的第五境界,乃是滅法境。
原本陳言還以為,是兩種武道的境界本身有問題,但現在看來。
橫煉之主與氣血之祖之間的故事,從一開始就擺在了所有武者的面前。
而且,根據故事看來。
大夏的開國之主,便是橫煉之主!
大夏開國,夏主與五族共浴古神之血。
夏主最後,瘋魔了嗎?
他的瘋魔,和現在掌國體內的疾病有關係嗎?
陳言思索著。
三種肉身武道,念力、氣血、橫煉皆是無法抵擋白熊的啃食。
但相比於念力與氣血,橫煉一道做到了真正傷到了白熊。
橫煉,很苦,很累,但可以保命。
不論是羅浦新還是申亦為,從一開始就想讓陳言徹底放棄氣血一道,獨修橫煉。
看來,並不是錯的。
在知曉了大夏歷史的真實一面後,他的心情十分沉重。
因為人類自始至終,都未真正戰勝古神。
如今的古神獸數量爆發,大夏動盪,是不是代表著古神將會出現?
陳言深吸了一口氣。
一次次的努力,一次次的開創,人類就像是一隻只哀嚎、憤怒的兔子。
每一次反攻,都會在白熊那帶著輕蔑與淡漠的眸色之中變成笑話。
但。
人類從未放棄過。
不論是鱈妻還是村長,他們或是身負罪孽,或是被罪惡腐蝕。
但他們的目的,都是為了人族可以活下去。
無盡黑暗的大地,總會有星星點點的炬火浮現,燃燒自己,為天下起燎原之勢。
這是屬於人類的讚歌。
村長的行為不值得提倡,甚至不值得被拯救。
這是罪惡!
忽略罪惡是失去良知!
但罪在當代,功在千秋。
陳言不喜歡,但無法去評價,因為他也是受益者。
就算是鱈妻,如今即使已經只剩下最後的魂魄,還是要去滅殺肥遺。
這是他的夙願,滅世間之惡。
「我曾以為我自己便是最初的炬火,但沒想到……」
陳言看著無盡的血河,寬闊洶湧,深不見底。
老翁推動船槳,在這無邊血河之中,行駛著一葉扁舟。
「但沒想到,早在我之前,便有無盡火焰燃燒,以億萬血肉為燃料,生生不息。」
他攥緊雙拳,用只有一人可以聽見的聲音低喃:
「但我可以做到最燦烈,獨斷無間之惡。」
直到此刻,他才徹底明白陸巡陽的話。
身心通明,無比舒暢。
他並不苦難,他喜歡武道,他因有無上宏願而自豪。
這一路,外人看來無比孤苦,但在他陳言看來,無比幸福!
他看到了不喜歡的事情,他要去滅掉這些不喜歡的東西。
僅此而已!
他的周身浮現瑩瑩之火,無比燦亮,就像是燒著了一般。
遠遠看去,無邊的血河之上,有光芒在渡河。
並不煊赫,但帶有力量。
這一刻的陳言內心無比堅定,言境震盪,意志通透。
轟隆隆!
無盡的黑暗之處,只有陳言一人可以到達的地方。
如蛛網一般向著四周溢散的武道脈絡閃爍白光,旺熾至極。
陳言的思維都變得迅速了極多。
整個人都像是被一團暖融融的火焰所包裹。
舒服,太舒服了。
比當時用晨星級療傷靈藥之時,還要舒服。
這是心靈的升華,是思維的變革。
「你好像有什麼變化?」
陳言的腦海深處,鱈妻的聲音響起。
他聲音平靜,但語氣卻是帶著一絲激動。
他發出一道長嘆之音。
「如果你誕生在我們斬屠村該有多好……」
他低喃著,他不知道陳言的變化是什麼,但很羨慕,很欣慰,很惆悵,很悲傷。
他即將徹底滅亡。
他還有最後的使命。
那還在滑動船槳的老人,亦是看了過來,帶著詫然。
他也感覺到了陳言的變化,但說不出來。
是悟道了嗎?
是領悟了什麼玄奧武學了嗎?
陳言眸色燦爛,嘴角浮現笑意。
一個個武道脈絡上,熟悉的、不熟悉的人影都出現了。
古洞之內,陳妤渾身爆發金色陣盤,如九天仙女一般美麗,但渾身是血,眼裡帶著不顧一切的勇氣。
呷!
她的面前,一隻體型五米,身軀由一根根人手捆綁而成的古神獸爆發惡意,侵蝕陳妤內心。
陳妤咬緊牙關,不肯放棄。
兄長在進入高考前的話,令她難以忘記。
意識世界內,紅裙女子面色難看。
這執拗的妮子。
你幹嘛非要追趕你哥?
你哥的日子,那是人能過的嗎?
她開口道:
「回去吧,小妤,你的身體有崩潰的趨勢。」
她埋怨一聲:
「你哥也真是的,非要這麼逼自己妹妹。」
紅裙女子心有不滿,陳言太過絕對與自信了。
適合他的路不一定適合自己的妹妹。
當然這是很多人的通病,自己走得通的路,便一定認為別人也可以。
陳言也有武斷之處。
她總算發現了陳言也會出錯了。
這讓她不滿的同時也覺得很舒服。
你也有錯,你也不是萬能的。
姬硯南露出笑意,繼續勸:
「你如今可以凝現晨星級的陣盤了,我可不信你哥在陣盤一道可以超越你,你要走自己的路。」
陳妤點了點頭,但十五歲的小女生眼裡依舊有著滿滿固執。
哥哥保護了她這麼多年,她也想保護自己的哥哥。
可是,惡意真的好恐怖……
陳妤的眼裡都浮現血淚,很悽慘。
卻也在這時。
嗡!
一道白光自陳妤身上浮現,強大無比。
陳妤身上的陣盤之輝不斷翻湧,神光爆射,發揮出了原本不屬於陣盤本身的力量。
呷!
悽厲的嘶吼聲響徹,那一隻古神獸驚恐。
湧向陳妤的惡意在被磨滅,在消失。
怎麼可能?!
惡意如何會消失?
這變化突兀的形成!
陳妤整個人都呆滯在了原地,感受著從自身體內所爆發的力量,駭然無比。
意識世界內,紅裙女子朱唇翕動,即使是神魂狀態,依舊在不斷震顫。
磨滅惡意!
她再一次看到了惡意的磨滅。
這是陳言曾經做出來的恐怖壯舉!
如今出現在了陳妤的身上。
十五歲的小女孩眸色閃動著,她清晰的感覺到了偉大事物降臨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她不清楚這是什麼,但卻如此溫暖。
別人感覺不到,但她卻感覺到了。
「哥……」
此刻。
世界之上,第四位意志者……
出現!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