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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3章 回去

  安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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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整片惡意海內,屍體所掀起的腥風浮蕩。

  百萬刑法者的死亡猶如彈指之間。

  沒有人敢於回首去窺探那位存在的一片衣角。

  只知道,污濁與邪惡曾在這方天地之上拂過。

  嘩啦啦。

  惡意海再度開始翻湧。

  一艘艘舟葉就如枯木枝葉一般在漆黑海洋之上沉沉浮浮。

  好像什麼也沒發生。

  無人敢言。

  終於,有人壯起膽子發出了一道沙啞的哀鳴。

  「回去,回去。」

  那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,他渾身顫抖著,眼裡的理性早已失去,僅存的人性對抗著瘋魔的意識。

  「回去!」

  他站了出來,不知道自己說出這一句話將會帶來什麼。

  仿佛冰寒死寂的世界裡,燃起了一道微弱燭火。

  他的聲音傳遞出去,被所有戰慄畏懼的反抗者所聽到。

  被這數百萬,本就絕望的污血人族聽到。

  「回去!」

  「回去!」

  「回……回去。」

  人們呢喃著,聲音逐漸大了起來。

  他們的理智只能讓他們盲目的跟著說出這兩個字。

  在這怪誕的、黑暗的惡意海之上。

  終於有人燃起了活下去的意志。

  終於。

  嗡!

  有人的身上浮現了特殊的力量,這是來自於意志的強大潛力。

  在他再度生出生機之時,點燃了。

  嗡嗡嗡!

  越來越多的意志武者出現了。

  仿佛在這一刻,他們迎來了真正的新生。

  「回去。」

  沐厭晚沙啞的開口,身體像是被剛解凍一般做出彆扭的姿勢。

  意志之力如同暖色將她體內的冰寒驅逐。

  「這就是陳言尊上的力量。」

  沐厭晚顫顫開口。

  即使她剛剛才遇見了那人間的最大恐怖。

  但當她提出陳言二字之時,卻不再那般害怕了。

  這是信仰。

  一種最虔誠的力量。

  有人聽到了她的聲音。

  陳言。

  是那個晉升便引來古神鎮壓的存在。

  是那個當著世人之面滅殺至強古神獸的存在。

  人們想起了那個人。

  奇異的力量推動著他們,逃離此處。

  沐厭晚卻是倏然回首。

  驀然的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她。

  那是來自於神明的旨意。

  她跳上一艘獨行的舟葉,向著惡意海深處遊蕩而去。

  「你也感受到了?」

  彭琳鈞顫顫點頭,眼裡的驚懼再度浮現。

  有恐怖的存在於惡意深處在召喚他。

  他不敢去。

  可是在下一瞬,他與沐厭晚一樣向著惡意深處遊蕩而去。

  人們看到了他們的背影,只覺得他們瘋了。

  這兩人與世人背道而馳,向著最邪惡的深淵走去。

  終於。

  漆黑王庭如猙獰巨獸匍匐在濁浪之間。

  那王庭就那般佇立著,連綿起伏的漆黑尖峰如同一隻只朝向天穹的古獸爪牙。

  這是難以形容的禁忌之地,是生靈不能踏足的神隕深淵。

  圓柱體、椎體、多邊體所組合在一起的建築物顛倒扭曲,形成不符合這個時代的怪異美學。

  沐厭晚與彭琳鈞被無形之力推搡著向前,走到了王庭之內,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脊椎不堪重負的咯吱聲。

  終於深入。

  他們驚恐的發現了,一個跪伏在王庭門口身穿銀色戰鎧的老人。

  那老人眼睛冒著血絲,仿佛一塊石雕,眼裡是最濃郁的驚悚與虔誠。

  那好像是……

  牧雲海?

  沐厭晚和彭琳鈞內心震盪。

  噠噠噠!

  隨著他們不斷深入王庭,踏步之音化作了沙啞的囈語不斷在他們大腦之內炸響。

  終於,他們在王庭最深處依稀看到了那一道身影。

  祂,獨坐於惡意王座之上,是被黑霧所覆蓋的不祥之主。

  他那細長乾枯的手指摩挲著王座的扶手,仿佛是在把玩世人的驚恐。

  結晶化的惡意鎧甲不斷剝落又重生,露出下方布滿荊棘暗痕的蒼老面容。

  祂,是沉淪的帝王,解開了數萬年的封禁,這一刻展露在世人面前。

  彭琳鈞大腦已經宕機,如石柱一般佇立在原地。

  屬於他的理性在逐漸消失,即使癲狂浮現,也不能令他呼吸的聲音更大一分。

  沐厭晚內心湧起最後的勇氣,向著那一張臉看去。

  她瞳孔渙散,目光失焦地黏在半空,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。

  與那一雙混沌旋渦對視。

  沐厭晚似是回到了曾經。

  那一日。

  她在刑法者聚居地,第一次見到了那人。

  她親自來到白村,迎接那人前往羅鎮。

  她將那人想像成小說里的神明,卻被奶奶不屑。

  終於,那人在她面前展露如神明一般的姿態。

  她親眼見到那人一路直上,鎮壓羅鎮,令府主方銳臣服。

  親眼看到那人滅殺道子親妹。

  親眼見到那人晉升,滅亡至強古神獸。

  「嗬嗬嗬……」

  沐厭晚嗓子裡發出艱難的聲音。

  她眼底翻湧著驚恐與茫然,像迷失在濃霧裡的孤魂。

  最終,淚水浮現。

  「尊……上……」

  彭琳鈞茫然的看去,終於在無盡的驚恐之中,找到了那一抹最震撼的存在。

  「尊上……!」

  兩人跪伏了下來,腦海內所有的思緒全然炸開。

  沐厭晚眼裡逐漸有淚水浮現,發出悲慟的哀鳴:

  「尊上,您還能回來嗎?」

  陳言看著沐厭晚與彭琳鈞,眼裡浮現柔和的神態。

  陳言斜坐著,體內意志位格輕微震盪,將此刻身上的古神氣息微微壓制。

  他需要說出沐厭晚和彭琳鈞可以聽懂的話才行。

  不然,他所說的話,在沐厭晚兩人聽來,只會是古神的低語。

  「你們做的很好。」

  他發出沙啞的聲音,令沐厭晚和彭琳鈞為之一震。

  陳言單手一揮。

  一道銀色身影被他強硬抓來。

  牧雲海如狗一般趴伏在地板之上,不敢說話。

  「他就交給你們二人,在未來時日,由他抵抗惡意潮汐的降臨。

  還有,雲海道府收納惡界所有難民。

  以及,以他燼蹤刑法主的身份統招天下刑法者,然後全部屠戮。」

  陳言聲音平靜。

  牧雲海身體顫抖著,不敢回話。

  沐厭晚怔怔的看著陳言,眼裡淚水湧現: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彭琳鈞恭敬跪伏,沒有吭聲。

  他們沒有詢問陳言如今的狀況。

  只有一點,他們是清楚的。

  陳言,依舊是陳言。

  陳言身體微側,下頜枕著手背,透出一股慵懶:

  「你們走吧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彭琳鈞呼吸沉重的開口。

  沐厭晚身體僵硬了許久,才再度開口: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二人起身,向著大殿之外走去。

  那高高在上的第五道子,人間至強第十五的牧雲海。

  此刻,卻如同跟班一般不敢說話。

  牧雲海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。

  他在恐懼。

  恐懼古神的再一次降臨。

  他的所有計謀,所有陰暗,所有邪惡在古神面前,幼稚的如同孩童玩鬧。

  他沒有任何資格去反駁陳言的觀點。

  也沒有任何資格去選擇逃離。

  他對人族多兇狠,對古神便多恐懼。

  這便是,陳言沒有滅殺牧雲海的原因。

  因為此人,骨子裡就是一隻狗。

  有牧雲海在,人族之後的幾次大潮汐,陳言倒也不在乎了。

  如果玄一等人要對牧雲海動手,也只會是在最後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