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西元一聽,就要開口解釋不是這樣的。
結果齊子明又在一旁打斷道:
「對對對,處長,我知道,當時這衣服我還想買呢,可實在是太貴了,買不起啊。」
劉西元還想要解釋,結果陳少安又開口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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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丁隊長,聽清楚沒有啊?二十塊大洋,這精神損失費什麼的,我念在和沈隊長的交情上,就不問你要了。
至於這些個供詞嘛,我回頭好好看,該簽字的我肯定簽字,你放心。」
丁茂山一聽這話,就知道這個虧自己是吃定了。
他只能咬牙切齒地說道:
「行,陳處長,這錢我賠,這供詞您也得簽字啊。」
可陳少安卻只是將那供詞接過來,旋即道:
「給錢,然後走人。」
丁茂山看一眼身邊幾個隊員,每個人身上都搜刮出來三四塊大洋,這才勉強湊夠二十塊,一把交給劉西元。
等到丁茂山等人離開,陳少安拍拍劉西元肩膀道:
「老劉,拿著吧,以後碰到這些人,不用給他們好臉色,他們不敢對你們怎麼樣的。」
這麼說完,他就向自己辦公室走去。
將所謂的供詞拿在手中,陳少安就開始審閱起來。
這供詞一看就知道,都是漏洞百出,基本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情報。
想到此處,陳少安便微閉雙目,開始思考如何處理這些人。
現在,他只需要動一動手中的鋼筆,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,蓋上印章,那麼這些所謂的犯人,就都會被拉出去槍斃。
至於所謂的罪名,則是「抗日」
終於,似乎是下定某種決心,陳少安拿著供詞,向門外走去。
「走,咱們去地牢。」
陳少安對屋中幾人說道。
「是!」
三人說著,就跟著陳少安一起向地牢走去。
雖說是76號的人,但是他們到現在也還沒有進入過地牢之中。
剛到門口,陳少安就能隱約聽到裡面發出的慘叫聲,哀嚎聲。
顯然,走到裡面去,那就是地獄一般的景象。
門口的衛兵,擋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「陳處長,您有什麼事情嗎?」
在門口的情報科隊員問道。
陳少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:
「我不能進去嗎?」
「當然可以,我去通報一下。」
那士兵這麼說著,可卻看到陳少安冰冷的目光,頓時低下頭來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陳少安等人進入地牢內,就能聞到刺鼻的血腥味兒,還有腐臭的味道。
至於悲慘的叫聲,和不間斷的哀嚎,更是不斷迴蕩在悠長昏暗的走廊內。
齊子明和王雯雪兩人,臉上都帶著幾分驚恐之色,劉西元稍微鎮定一些,可同樣好不到哪兒去。
終於,他們一直走到最深處的刑訊室,陳少安這才停下來。
看到刑訊室內的景象,劉西元幾人,則是紛紛扶著牆壁開始嘔吐起來。
因為這裡面有好幾個人,都已經被打的不成人形,血肉模糊,看上去極為恐怖。
至於刑訊室角落處,情報科科長丘不讓,正面帶微笑地品著茶水。
「嘖嘖嘖,陳處長怎麼有空來這兒了?抱歉啊,我這裡血腥了點兒,實在是不適合督察處的諸位兄弟進來啊。」
丘不讓還是帶著一臉笑容說道。
可現在他的笑容,在王雯雪等人看來,卻是如此的可怖。
陳少安晃晃手中證詞道:
「丘科長,不是我不給你面子,你看看這供詞上寫的是什麼?驢唇不對馬嘴啊,這讓我怎麼跟上頭交差?」
丘不讓一聽,目光一閃,旋即走到陳少安旁邊,將供詞拿出來。
仔細看過一遍之後,他才頗為認真地點頭道:
「確實是有些敷衍啊,我手下的人做事兒實在是不認真,真是對不住啊,以後我肯定嚴加約束,這次的供詞,要不您看就····通融一下?」
可陳少安卻冷冷道:
「不行,丘科長,真不是不給你這個面子,我也得跟上杉參謀長交差啊。
這些東西要是他不看還好,要是他看了,上面還有我的簽名。
上杉參謀長不會責備你丘科長辦事不力,卻會把我罵的狗血淋頭啊。
大家都是在給皇軍做事兒,別讓兄弟我為難啊。」
聽到陳少安這一番話,丘不讓有些苦惱地撓撓頭,旋即壓低聲音道:
「要不這樣,供詞我讓人再改一份,過兩天送過去,你看行不?」
陳少安看著丘不讓道:
「這樣吧,丘科長,今天晚上咱們百香樓見,我跟你好好說一下這個事情,尤其是這個供詞怎麼才能做到滴水不漏,讓皇軍看了也滿意,你看行嗎?」
這一番話說出來,丘不讓就覺得陳少安來這兒,肯定不是為了什麼供詞。
可他也不當面拆穿,而是連連答應下來。
「那行,我請客,這次說什麼也不能讓你掏錢了,陳處長。」
丘不讓這樣說道。
「好,走吧,都給留口氣兒,別打死了。」
陳少安這麼說著,看向那些遍體鱗傷的犯人。
丘不讓笑著說道:「放心,陳處長安排的事情,我肯定辦好。」
他這樣說完,就笑著送陳少安和督察處的其他幾人離開。
等到陳少安等人離開之後,丘不讓眉頭微皺,看向那些犯人,開始嘀咕起來。
這個陳少安,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啊?
算了,反正等到晚上,也就清楚是什麼情況了。
想到此處,丘不讓便擺擺手道:
「先別打了,明天再說。」
這樣說完,他就背著雙手,向牢房外面走去。
督察處中,王雯雪三人,還沒有從方才的驚憾之中緩過神來。
只有陳少安面色如常,似乎對這些已經見怪不怪了。
「處長,那裡面·····」
可陳少安卻做出噤聲手勢,旋即道:
「不該說的別說。不該問的別問,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,皇軍養著咱們,那咱們就得為皇軍好好做事。
至於做什麼事情,那是皇軍說了算,不是我們,聽懂了嗎?」
這麼說著,他就對著三人擠眉弄眼,示意他們不要多嘴。
王雯雪和齊子明,包括劉西元,都不是傻子,自然能聽懂陳少安的言外之意,紛紛噤聲,不再多說什麼。
陳少安卻知道,這督察處裡面,監聽的設備不少,他們說的話,恐怕現在都被電訊科的人聽著呢。
夜幕降臨下來,陳少安下班之後,便往百香樓走去。
包間內,丘不讓已經提前等待在那裡,飯菜也已經提前備好。
「陳處長,我提前來了,讓人把飯菜提前備好,也不知道適不適合您的口味。」
丘不讓說著,臉上帶著笑容,看上去一副非常和善的樣子。
陳少安坐下來之後,便先和丘不讓客套幾句,幾杯酒先下肚子。
酒喝下去,話也就多了。
「老丘啊,我聽口音,你是北方人吧?」
陳少安問道。
丘不讓哈哈一笑道:
「我啊,北平人,這不後來跟著丁部長過來了嘛,怎麼,你去過北平?」
陳少安想了想道:
「去過,之前去滿洲,護送一批東西,火車在北平停靠過,可惜沒有仔細轉轉。」
丘不讓笑著說道:
「那等回頭有時間了,我帶著您去北平城裡面好好轉轉,那裡面好玩兒的可太多了。」
陳少安則是在此刻話鋒一轉,問道:
「老丘,有個問題,你來76號,為了什麼啊?」
丘不讓愣了一下,看著陳少安的雙目,似乎是想要看透他內心一般。
「還能為什麼啊,當然是為皇軍效力唄。」
他說一句官話。
可陳少安卻冷笑道:
「得了吧,在別人口中,咱們都是漢奸,漢奸投奔日本人,要麼為了錢,要麼為了權,要麼為了女人,難不成你老丘還是為了女人不成?」
被陳少安這麼一說透,丘不讓意識到,陳少安應該不是在試探自己什麼。
「那倒不是,其實啊,就是為了權和錢嘛。但是坦白說,權力嘛,我估摸著做到情報科科長,也就到頭了。
陳處長您這麼得日本人信任,也就是當個署長和處長是不是?」
丘不讓這樣說道,卻又強調著自己不貪慕權力。
陳少安呵呵一笑道:
「我和你一樣,要說為日本人立下功勞不少,救下不少重要人物,可基本上也就到頭了。我的上司是古月明署長,他從日本本土調過來的,沒有任何功勞,卻能一直穩坐釣魚台,因為他是皇族,懂嗎?」
這麼說著,他就頗為鬱悶地喝了一杯酒。
「所以啊,咱們這些人,想再往上爬,已經太難了,權力算是到頭了,但是還有一樣東西,咱們可以爭取一下。」
他這樣說完,火熱的目光落到丘不讓身上。
丘不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,試探地問道:
「錢?」
陳少安給他倒一杯酒,然後兩人碰杯道:
「沒錯,錢,不管什麼年代,有錢的都是爺啊。」
丘不讓自然認同這句話,有錢的確實是爺。
上海幾個大商戶,日本人跟他們說話都客客氣氣的。
可丘不讓手裡沒有多少錢,或者說他手裡那點兒錢,在別人看來,根本不算錢。
「錢誰都想弄,可小錢好掙,大錢可不好掙啊。」
丘不讓這樣說道。
結果他的話音剛落,陳少安便將自己提來的箱子打開,放在他的面前。
裡面是整整一箱子的大洋。
「這·····」
丘不讓眼睛一亮,雙目之中笑意更濃。
要說他雖是情報科科長,可這手裡的錢也就那些,到現在還要在上海租房子住。
利用職務之便,倒也不是不能撈錢,可那才幾個子兒。
想要在上海買房,安頓家人,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「給老丘你的見面禮,拿去給嫂子買一身漂亮衣服,給孩子買點兒小玩具,這齣門什麼的,也該有一輛汽車是不是,回頭有一批船從美國過來,我讓人給你弄一輛通用汽車運過來。」
陳少安這麼說著,眼神之中帶著笑意。
「啊?這·····無功不受祿啊,陳處長。」
丘不讓知道,這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,陳少安肯定是有求於自己。
陳少安將箱子合上,抬眼道:
「嫌少?」
「那不是,主要是這錢呢,我拿了之後心裡不踏實啊。」
丘不讓笑呵呵地說道,他不敢得罪陳少安,但是一些容易讓他陷入險境的事情,他也不敢幹。
陳少安拍拍箱子道:
「我有個朋友,他知道一門生意,可以讓這箱子裡的銀元,變成黃金,你想聽一下嗎?」
「這····」
丘不讓聽了,看向陳少安道:
「什麼生意?」
一箱子黃金的誘惑力,實在太大。
陳少安壓低聲音道:
「滿洲有很多煤礦,你應該知道吧。」
「這····有所耳聞。」
丘不讓這麼說著,其實根本不知道有這事兒,但是陳少安既然這麼說,那就說明滿洲就是有不少煤礦。
陳少安繼續道:
「這煤礦需要煤礦工人,可下礦這事兒吧,太危險,一旦礦井垮塌,基本就是九死一生。
所以有的時候啊,花錢都招不到工人,但是這煤炭利潤太大了,需求量也大。
你想想啊,軍艦的蒸汽輪機,火車的鍋爐,甚至是火力發電廠,煉鋼廠,所有這片工業相關的,都需要用到煤炭啊,你想想這東西那可是永遠都不愁賣啊。」
丘不讓連連點頭道:
「是啊,那您的意思是····」
陳少安看看左右,湊到他耳邊道:
「我這朋友啊,喜歡往滿洲的一些私人煤礦,介紹工人。
你抓的那些所謂抗日分子,到底什麼身份,你心裡應該很清楚,日本人同樣不是傻子。
直接殺死,只能算是敷衍一下日本人,可對於他們來說,你殺一百個,一千個,你也撈不到太多好處。」
「那你就沒有想過,以後抓到這些人,把他們送到滿洲挖煤礦去?這一個人可是不少錢呢。」
陳少安微微一笑道。
這話說完,丘不讓不由得開始思索起來。
他知道陳少安很有錢,據說青幫大姐頭和他曖昧不清,蘇家也和他有聯繫。
原本丘不讓以為,這貨就是在吃軟飯,再加上能貪能撈,現在看來,這陳少安掙錢的門道可真不少啊。
販賣人口這種事兒,陳少安都乾的得心應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