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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2章 缺一個端茶倒水的婢女

  天諭城東域,一座終年被乳白色瘴氣籠罩的隱秘山谷。

  谷內沒有瘴氣的毒煞,反而仙靈之氣濃郁得化不開,凝成一縷縷肉眼可見的輕紗,纏繞在亭台樓閣之間。

  此地,名為幽夢澤,斬門最神秘的核心據點之一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道血光突然撕裂虛空,踉蹌著衝破外圍的幻陣,重重砸在一座琉璃水榭前的白玉廣場上。

  血光散去,正是從天火城逃回的黑袍人。

  此刻的他,模樣悽慘到了極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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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胸口一個前後通透的指洞,邊緣的血肉已經焦黑壞死。

  一股毀滅性的力量,正不斷蠶食著他的生機。

  若非吃下保命仙丹吊著一口氣,他早已在半路就化為飛灰。

  「影七!」

  水榭兩側,兩道身影如鬼魅般閃現,一左一右扶住搖搖欲墜的黑袍人。

  是兩名女子,皆身著緊身勁裝。

  一個氣息如冰,一個熾烈如火,正是聖女座下最強護法,青鸞與火鳳。

  「誰傷的你?」

  青鸞聲音冰冷,看到影七胸口的傷勢,瞳孔驟然一縮。

  這傷口中蘊含的力量,霸道絕倫,讓她這位太乙金仙都感到心驚肉跳。

  影七喉嚨里咯咯作響,噴出一口黑血,慘然道:「是……是蕭辰。」

  水榭內,珠簾輕晃。

  傳來一個清悅空靈,卻聽不出喜怒的聲音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青鸞和火鳳不敢怠慢,立刻架著影七,穿過珠簾,進入水榭之內。

  榭內煙波浩渺,仿佛置身雲端。

  正中間,一名女子臨窗而坐,身前擺著一副玉石棋盤。

  她一手執黑,一手執白,自己與自己對弈。

  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宮裝長裙,身形窈窕,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。

  臉上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,看不真切容顏。

  只露出一雙宛如秋水寒星的眸子,深邃而平靜,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其中掀起半點漣漪。

  她便是斬門中地位超然,神秘莫測的聖女。

  「聖女殿下,屬下任務失敗,請殿下降罪!」

  影七掙脫開攙扶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跪倒在地,頭顱重重叩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。

  聖女的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,纖纖玉指拈起一枚白子,輕輕落下,堵死了一片黑子的大龍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清脆的落子聲,在死寂的水榭中格外清晰。

  直到棋盤上黑子生機斷絕,她才緩緩抬起眼帘,目光落在影七身上。

  「傷你的,是鎮武司那個蕭辰?」

  她的聲音依舊平淡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影七身體一顫,不敢抬頭。

  「屬下按照您的吩咐,前去招攬。可,可他……」

  「他拒絕了。」

  聖女替他說了下去。

  「何止是拒絕!」

  一旁的火鳳脾氣火爆,忍不住插嘴:「影七,你把當時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出來!我倒要看看,是什麼人敢如此不把我斬門放在眼裡!」

  影七深吸一口氣,將見到蕭辰以後發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。

  從蕭辰如何輕易發現他,到那輕描淡寫的一指,再到最後那句狂悖至極的傳話。

  當他說到「我蕭辰身邊,正好還缺一個端茶倒水的婢女,讓她好好考慮考慮……」時,整個水榭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
  「放肆!」

  火鳳勃然大怒,周身仙力激盪,熾熱的氣浪將周圍的雲霧都蒸發一空。

  「區區一個金仙,竟敢如此羞辱聖女殿下!屬下請命,這就去天火城,將他碎屍萬段,把他的神魂抽出,點上七七四十九天魂燈!」

  連一向冷靜的青鸞,也是俏臉含煞,按在劍柄上的手,指節根根發白。

  「此人,當誅!」

  影七更是將頭埋得更低,等待著聖女雷霆般的震怒。

  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
  「呵……」

  一聲輕笑,從聖女的薄紗後溢出。

  如空谷幽蘭,清冷中,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。

  「婢女?端茶倒水?」

  她重複著這兩個詞,那雙平靜的眸子裡,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。

  卻不是憤怒,而是……興致盎然。

  「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。」

  聖女站起身,緩步走到影七面前。

  玉指輕抬,一縷柔和的生命能量注入影七體內,瞬間壓制住了那股霸道的毀滅法則。

  影七隻覺渾身一輕,劇痛大減。

  不由得,心中愈發敬畏。

  「你們覺得,他這是在羞辱我嗎?」

  聖女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,掃過青鸞和火鳳。

  兩女愣了一下,不知如何回答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聖女自問自答,踱步回到窗邊,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。

  「這不是羞辱,這是在向我示威,也是在向我下戰書。」

  「一個能隨手鎮壓太乙金仙,一指重創金仙后期,還能在舉手投足間布下天羅地網般陣法的人,他的狂,是有底氣的。」

  「天火城那些據點,在他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,不堪一擊。」

  「他毀掉那些據點,就是在告訴我們,他有掀桌子的能力。」

  「但是,他沒有對我的人趕盡殺絕,反而放出這樣的話,是在告訴我另一件事。」

  聖女頓了頓,眸光變得有些深邃。

  「他在告訴我,他知道我會去隕龍谷,他會在那裡等我。」

  火鳳還是不忿。

  「可……可婢女之說,實在欺人太甚!」

  「欺人太甚?」

  聖女輕笑搖頭。

  「強者之間,言語不過是交鋒的刀劍。他越是如此狂傲,就越說明他這個人的價值。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病虎,有什麼資格讓我多看一眼?唯有這等縱橫山林的猛虎,馴服起來,才有樂趣。」

  她伸出纖纖玉手,接住一縷從窗外飄入的雲霧,在指尖把玩。

  「鎮武司那座小廟,終究是容不下他這條真龍的。他今日敢對玄陽真人下重手,明日就可能被鎮武司內部的規矩所束縛。他是個聰明人,應該明白這一點。」

  「我給他的天殺星君之位,他不是不心動,只是……他的胃口更大。」

  「他想要一個更有分量的籌碼,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上船的理由。」

  聖女的語氣中,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
  「聖女殿下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青鸞若有所思。

  「隕龍谷,我自然是要去的。九轉還魂草,不容有失。」

  聖女轉過身,眸光灼灼。

  「但現在,又多了一件更有趣的事。」

  「我很想親眼看看,這個敢讓我去當婢女的男人,究竟長了三頭六臂,還是生了一副龍肝鳳膽。」

  她看向面露惶恐的影七,語氣恢復了平淡。

  「你的傷,我會讓藥師為你治好。」

  「這次任務,你雖敗了,卻也帶回了最有價值的情報。功過相抵,下去吧。」

  「多謝聖女殿下!」

  影七如蒙大赦,掙扎著起身,在青鸞的攙扶下退了出去。

  水榭中,只剩下聖女和火鳳。

  「聖女,那隕龍谷之行……」火鳳問道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原計劃不變。」

  聖女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。

  「另外,告訴貪狼星君,蕭辰暫時不能動。」

  她重新坐回棋盤前,看著那盤被白子殺得片甲不留的黑棋,嘴角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弧度。

  「蕭辰,希望你這把劍,足夠鋒利,可別讓我失望才好。」

  她拈起一枚黑子,輕輕放在棋盤的另一個角落。

  一個全新的棋局,仿佛即將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