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吹過，捲起一絲淡淡的血腥氣，又迅速被林木的清新所沖淡。
那片被劍氣犁開的扇形真空地帶，邊緣的岩石還在無聲地冒著白煙，證明方才那一劍並非幻覺。
蕭辰站在巨石上，神情淡漠。
仿佛，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惱人的蒼蠅。
他收劍入鞘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昏死過去的雷豹，覺得有些礙事，隨腳踢了踢。
「醒醒。」
這一腳力道不大，卻蘊含著一股巧妙的震盪之力。
雷豹悶哼一聲，眼皮顫動了幾下，悠悠轉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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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隨後，殘存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回。
他猛然掙扎了一下。
卻發現，自己依舊被捆仙鎖縛著，渾身酸軟無力。
隨後，他抬起頭，看到了那片詭異的焦土。
也看到了那幾個屁滾尿流、消失在山林深處的背影。
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蕭辰身上。
此時，這個年輕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有些不滿地搖了搖頭。
「這群傢伙，太沒禮貌了。」
「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。」
雷豹喉結上下滾動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雖然昏迷，但金仙后期的感知並未完全泯滅。
他能隱約感覺到，方才那股毀天滅地的劍意，也能嗅到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死亡氣息。
一劍。
只出了一劍，就解決了包括一名金仙在內的數十名山賊。
這個蕭辰，到底是什麼怪物？
「看來，陸雲峰是鐵了心不想讓我活著。」
蕭辰像是完全沒看到雷豹的恐懼，自顧自說道：「這夥人，想必來頭不小吧？」
雷豹眼皮狂跳。
他聽懂了蕭辰的言外之意。
這是在問他情報。
原本，他還想嘴硬。
可是，一接觸到蕭辰那淡漠的目光，所有的骨氣都瞬間蒸發了。
他毫不懷疑，自己但凡說一個不字，下一刻就會步上那些山賊的後塵，被燒成一縷青煙。
「是，是烏龍寨的人。」
雷豹的聲音乾澀沙啞，充滿了苦澀。
「寨主鬼面佛杜殺，金仙后期修為，在這方圓數千里，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，殺人如麻。」
「烏龍寨？」
蕭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眉頭微微挑起。
「聽起來像個土匪窩，存在時間很久了？」
「數百年了……」
雷豹下意識地回答。
他以為，蕭辰是在評估雙方的實力差距。
「杜殺此人狡詐無比，手下山賊數百，從不失手。」
「陸雲峰許以重利，他必然會傾巢而出。」
「你現在回去，還來得及！」
說完這句話，他猛然抬起頭，期望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是忌憚。
然而，他失望了。
蕭辰的臉上，非但沒有絲毫懼色。
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，反而亮起了一點奇異的光。
不是警惕，不是凝重，更不是恐懼。
而是一種……類似於餓了三天的人看到滿漢全席，又或者窮光蛋發現了一座金山。
「數百年？」
蕭辰摸著下巴，像是在盤算什麼重要的事情。
「這麼說來，他們搶了不少好東西吧？」
「啊？」
雷豹一時沒反應過來，愣住了。
這思路不對啊。
正常人不應該是在思考怎麼逃命嗎？
「一個盤踞數百年的山賊團伙，積蓄想必很可觀。」
蕭辰的眼睛越來越亮，自言自語道：「仙石、丹藥、仙器……嘖嘖，這是多大一筆橫財。」
雷豹覺得，自己一定是瘋了。
或者說，蕭辰瘋了。
下一刻，他被蕭辰拖在身後，像一條真正的死狗，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。
醒來後的每一分每一秒，都是煎熬。
他親眼看見，蕭辰非但沒有選擇繞路逃跑，反而專挑險峻之地前行。
最後，在一片地勢複雜的密林前停下了腳步。
這是一處天然的口袋形谷地，三面環山，林木茂密。
唯一的出口狹窄，是絕佳的伏殺之地。
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，蕭辰卻像是找到了風水寶地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不錯，不錯，真是個好地方。」
蕭辰自言自語。
然後，低下頭，沖半死不活的雷豹笑了笑。
「你說，一個經營了數百年的山大王，有多少寶貝？」
雷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都死到臨頭，你還在惦記人家的寶貝？
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，想罵人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，只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驚駭與不解。
蕭辰不再理他，將捆仙鎖的另一頭往旁邊一棵大樹上一繞，打了個結實的死結。
然後，好整以暇地從儲物戒指里，取出了剛買的材料。
虛空鎖神石、九轉天星木、玄磁母金、七星引魂幡……
緊接著，在雷豹驚疑不定的注視下，蕭辰動了。
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幻影，手指翻飛，一枚枚虛空鎖神石被他以一種玄奧的方位，精準地打入地下，沒入土石，不見蹤影。
那根九轉天星木被他屈指一彈，化作七截，分別插在山谷的不同角落，與林木融為一體。
玄磁母金在他掌心融化，被他以神念牽引，在空中劃出無數道肉眼難辨的金色絲線，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。
最後，他將那套七星引魂幡向空中一拋。
七面黑色的幡旗迎風便長，無聲無息地隱沒在山谷各處的陰影之中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一氣呵成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。
雷豹能感覺到，隨著蕭辰的布置，這片山谷的氣，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。
空間仿佛被扭曲，光線被摺疊，五行靈氣變得混亂而顛倒。
明明是青天白日，林中的光影卻變得迷離起來。
明明是靜謐山谷，耳邊卻仿佛有鬼哭神嚎之音若隱若現。
前後不過半個時辰。
當蕭辰拍了拍手，回到樹下，重新拎起捆仙鎖時，這片山谷已經變成了一座披著偽裝的死亡陷阱。
「好了，守株待兔。」
蕭辰盤膝坐下，閉目養神。
表情平靜，仿佛在等待一場日出。
雷豹的心，卻沉入了無底深淵。
陣法師！
這個蕭辰，竟然還是一位造詣極高的陣法師！
他終於明白，自己敗得不冤。
這個年輕人隱藏的實力，如同一座冰山。
他看到的，永遠只是水面上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