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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8章 噬天蠱王

  三碗酒下肚,氣氛熱烈到了頂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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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蕭辰端著酒罈在人群里穿梭,嘴裡師兄威武、師兄海量的奉承話像不要錢一樣往外灑,手裡的酒罈總能恰到好處地給每個人碗裡續上。

  火雲燒的酒勁果然名不虛傳,如同藏在棉絮里的鋼針。

  初時不覺,一旦發作,便如烈火燎原,直衝腦門。

  很快,包括黑山在內的大部分魔修都已面色赤紅,舌頭髮直,抱著酒罈子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奸淫擄掠的光輝歲月。

  喧鬧聲中,蕭辰借著給一個醉鬼遞烤肉的機會,手指看似隨意地在那人腰間一搭,一枚觸手溫潤的玉佩便無聲無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。

  「哎喲,不行了不行了,喝多了……」

  蕭辰身子猛地一晃,腳步踉蹌,滿臉醉意地嘟囔著。

  「各位師兄,慢用,師弟我去趟茅廁……」

  他搖搖晃晃地走向院角的茅房。

  幾個尚存一絲清明的魔修瞥了他一眼,便鄙夷地扭過頭去,繼續吆五喝六地拼酒。

  然而,一踏入茅房的陰影,蕭辰眼神中的醉意便如潮水般褪去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湖般的冷靜與警惕。

  他沒有片刻停留,身形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,悄無聲息地繞到莊園後牆,貼近了那座戒備森嚴,連一隻蒼蠅都難以飛入的主屋。

  他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,整個人仿佛與牆角的黑暗融為一體。

  神識被他凝聚成一根最纖細的蛛絲,以一種無比緩慢而小心的姿態,一寸一寸地,穿透牆壁,探向屋內。

  當神識觸及屋內景象的剎那,蕭辰如遭雷殛,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!

  屋子正中,擺放是一座祭壇,一座完全由森白骨骸搭建而成的祭壇。

  無數慘白的手骨、腿骨、肋骨與頭骨,被用一種褻瀆生命的方式拼接在一起,堆砌成一個令人作嘔的基座。

  那些空洞的眼窩,仿佛在無聲地哭嚎。

  而在祭壇的正上方,赫然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血色肉繭。

  那肉繭如同一顆活物的心臟,正怦怦怦規律跳動著。

  表面布滿了扭曲蠕動的血色紋路,每一次搏動,都會散發出一股令蕭辰神魂都為之戰慄的、純粹到了極致的邪惡與毀滅氣息。

  玄骨長老如一截枯木,盤坐在祭壇前,那張臉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橘皮。

  他雙目緊閉,嘴唇無聲翕動,乾癟的手指在胸前掐出一個個光怪陸離的法訣,仿佛在編織無形的羅網。

  隨著他的動作,一縷縷粘稠如石油的黑氣,被硬生生打入那枚懸浮的血色肉繭之中。

  斷斷續續,如同隔著深水傳來的夢囈,沿著蕭辰那根脆弱的神識蛛絲,一字一句地滲入他的腦海。

  「萬魂為食,血肉為巢。」

  「快了,我的孩子,就快了。」

  「噬天蠱王,終將甦醒……」

  噬天蠱王!

  蕭辰瞬間懂了。

  獻祭東陽城的百萬生靈,竟然只是為了餵養這隻蠱蟲!

  就在他心神劇震,以至於完美收斂的氣息出現了一絲髮絲般顫動的瞬間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盤坐在地上的玄骨長老豁然睜開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根本沒有瞳孔和眼白,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、深不見底的漆黑旋渦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。

  一聲厲喝不似人聲,是兩塊寒冰在九幽之下猛烈撞擊。

  一股恐怖到足以碾碎神魂的意志,如同山洪決堤,向著整個莊園的每一寸角落轟然掃過。

  「操!」

  蕭辰暗罵一聲,想也不想,神識如壁虎斷尾般瞬間切斷。

  雖然,劇痛讓他眼前一黑。

  但是,整個人卻借著這股反衝力,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,悄無聲息地向後方瘋狂倒射。

  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,他手腕一抖,那枚從倒霉蛋身上順來的、還帶著體溫的玉佩,被他用一股巧勁,不著痕跡地甩向了主屋外的草叢深處。

  幾乎在他身影融入黑暗的下一秒,玄骨長老出現在屋外。

  那雙漆黑的魔眼掃過空無一人的四周,最終,視線如同兩根冰冷的探針,定格在草叢中那枚沾玉佩上。

  也就在這時,一個倒霉鬼恰好提著褲腰帶,打著滿是酒氣的飽嗝,從茅房的方向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。

  嘴裡還嘟囔著:「他娘的,這火雲燒上頭,真上頭……」

  他,正是那枚玉佩的原主人。

  玄骨長老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,緩緩鎖定了他。

  魔修被這目光一掃,仿佛一盆冰水從天靈蓋澆到腳後跟,酒意瞬間被凍成了冰坨。

  他看著長老那張比停屍房裡躺了三天的屍體還要難看的臉,雙腿一軟,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,牙齒打著顫。

  「長,長老,我……」

  玄骨長老沒有興趣聽他哪怕一個字的辯解,枯瘦的五指隔空成爪,猛然一吸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悽厲的慘叫聲被硬生生拉長、扭曲。

  那名魔修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,飛向玄骨長老。

  後者的五指精準地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。

  洶湧的黑氣如飢餓的蟻群,瞬間鑽入。

  魔修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、萎縮,皮膚緊緊地貼上骨骼,眼中的神采與生機如同被戳破的水袋,迅速流逝。

  最後,一具被榨乾了所有生命精華的扭曲乾屍,啪嗒一聲,被隨意地丟棄在地上。

  玄骨長老面無表情地甩了甩手,仿佛只是撣掉了一點灰塵。

  隨後,他發出一聲冰冷的哼聲。

  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錐子,精準地刺入庭院中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
  「不知死活的東西,也敢窺探本座的道。」

  這一聲冷哼,如同一道驚雷,將所有人的醉意轟得煙消雲散。

  喧鬧的庭院瞬間陷入死寂,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所有的魔修都看著地上那具曾經的同伴,再看看那神情沒有絲毫波動的玄骨長老,一個個噤若寒蟬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。

  再無人敢喧譁,再無人敢對飲。

  院子裡,只剩下烤肉在火上滋滋作響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