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空間深處。
江言站在原地揉著下巴。
他們現在退到了五十丈外，因為那團濃郁的污穢靈性已經變成了一面活動的牆壁。
就連這片空間都變得不穩。
趴在背上的沈茗看出了門道。
下巴擱在師父肩上，歪著腦袋看了江言一會兒，小聲開口。
「阿師在想辦法對不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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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多餘的話就先別說了。」
「哦，那想到了嗎？」
「差不多。」
沈茗眯起眼笑了笑，主動從江言背上跳下，自然的繞到江言身前。
抬手替江言整理稍亂的衣服，動作仔細輕柔。
江言沒有躲開。
「茗兒，為我護法。」
沈茗指尖在他胸口衣襟上按了按，眨眨眼。
「好呀。」
轉身的時候，沈茗臉上的笑意馬上收起。
七情神石玉佩從袖口滑出，停在沈茗身前。
紅色玉石冒出七彩光芒，沈茗右手結出手印，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前指去。
低沉聲音從地下傳開。
七彩光芒從玉佩上鋪開，變成一根根法則鎖鏈。
這些鎖鏈安靜的朝周圍散開，分別蔓延、紮根進地上的上古遺蹟當中。
鎖鏈入地那一刻，前方那堵快要爆開的靈性牆壁立刻停滯。
混亂的情緒波動變慢，翻動的顏色也慢了下來。
空間的抖動幅度大幅度下降。
沈茗回過頭，沖江言露出乖巧的笑容。
「好了，阿師放心做事。」
說話的聲音裡帶了點顯擺的意思。
江言看著那張笑臉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什麼。
閉上眼。
單手停在胸前，手指交錯扭轉，結出一個複雜手印。
江言嘴裡念出一種頗為拗口的道音。
每一個音節都很沉悶。
聲音傳出後沈茗目光閃動，不知為何，總感覺這道音中，蘊含了一些熟悉的東西？
同時，江言腳下亮起光芒。
一道陣法在地面出現，陣法紋路與江言之前傳她的巫族密咒頗有幾分相像。
見此，沈茗總算想起為何那道音有些熟悉了。
自家阿師竟然將密咒開發到了這種程度？都能以道音的形式來影響天地了？？
「阿師，你這是……什麼陣法，沈茗真是好生好奇啊。」
江言施法之餘隨口解釋。
「只是一個借用天地之力的陣法而已，就是範圍有點大……」
與此同時。
幾萬丈上方的皇城廢墟地面。
已經散掉的血祭大陣又亮起光。
藏在碎石里的陣法紋路重新亮起微弱光芒。
不過這次的光芒是金色的。
溫和的金光從陣紋里流出，順著覆蓋景嵐域的路線往外鋪開。
江言靠著半步真仙的力量與對陣法的理解，強行改了大陣屬性。
掠奪變成了送還，只是，景嵐域所有生靈的靈性全都被大瀾皇帝給消耗殆盡。
哪怕此刻法陣更改，也沒有多餘純潔的靈性歸還。
不過江言自有計劃。
大陣穩住那一刻，江言揮動袖子。
一個金色葫蘆飛出。
葫蘆快速變大，長到一丈高，停在半空慢慢轉動。
葫蘆表面聚出虛影。
一個小女孩盤腿坐在葫蘆上面，寶姐光著腳丫，身子左右搖晃。
寶姐沒出聲說話，只是安靜坐著。
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前面被沈茗壓住的靈氣牆，舌尖無意識的舔了舔嘴唇。
面前有很多好東西。
這都是純粹的補品，雖然髒了點……
「不准吃。」
江言頭也不回的說。
寶姐腳丫停了一下。
「知道了……本寶又不是那種冒失寶，哼~」
嘟著嘴把目光收回，但又有些忍不住，過了一會兒又偷偷看過去。
沈茗看了看寶姐，嘴角挑起一絲笑。
陣法繼續運轉。
方圓百里的靈氣自發的往地下空間湧來，全聚在江言身邊。
絲絲縷縷的靈氣還帶著些許天地之勢，一同而來。
江言站在陣眼，引著靈氣灌進陣法里。
同時，將自身屬於「仙」的「勢」展現出來，與陣相融！
天地威壓在江言身上一層層疊高。
江言周圍的碎石被推開。
沈茗察覺到自己布置的法則鎖鏈在發抖，那是承受不了天地之重的力量所引起的。
威壓拔高后，寶姐縮在葫蘆上，身子微微發抖。
這是靈寶的本能反應。
寶姐清楚的感覺到，江言現在的氣壓已經和天地平齊了。
江言藉助陣法，臨時的把自身位置拔高到天地層級。
而後，江言睜開眼。
雙眼變得無比清明，主觀高坐靈台，以維持這種狀態。
之所以這樣做，是因為江言要「看」一眼慾障天根。
江言的視線穿透了前方污穢的靈性牆壁，穿過了空間夾層，也看清了裡面「蠕動」的情感脈絡。
慾障天根顯露出來。
那是一大塊長在虛實縫隙里的噁心的「肉瘤」。
在看到「它」的一瞬間，一句恢弘浩渺的話便驟然出現在江言心頭。
【生靈有情，焉知天地無情乎？】
這道聲音升起的瞬間，江言頓覺自己一直以來的迷茫、癥結，在此刻盡數通了！
天地本無情，然生起生滅，無盡歲月沖刷、積累，生靈之情亦能浸染了天地大道。
畢竟哪怕是依道而生，依道而存的「仙」「神」，自身也得有「七情」，否則便成了無情無欲的天道機器。
長久以來，生靈之情沖刷的首當其衝是天地本身，因為仙神們，以天地過濾使得自身無瑕無垢。
明心見性的江言，哪怕主觀高坐靈台方寸，也還是會有妄念叢生。
但江言的妄念可以被靈台內的小沈茗「吃掉」，保證自身無暇，那從前的仙神是怎麼做的呢？
於是，慾障天根便出現了。
然，萬事有盡，天若有情天亦老，哪怕是天地也終究承受不住。
龐大生靈之情傾軋下，山河破碎，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些「仙」「神」。
當場便瘋了。
又因他們本身便站在了法則的頂點，一旦瘋掉，對世界的危害幾乎是呈指數級的。
不過，也並非所有仙神都瘋掉，還是存在那麼幾位能夠保持清醒。
其中一位，便是主修七情之道。
窺探到此，江言便不能再「看」下去了。
借用天地力量完成了一次探查便已是極限，再多，江言就不能保證會全須全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