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你看出什麼了沒?」空離問。
「就那麼一瞥,我能看出個什麼?一般人頂多從魂體上抽出一縷魂絲,像是這種保留了生前記憶的殘魂,從魂體上分離出來,那勢必是要對主魂體造成影響的,除非他不是剝離一部分魂體,而是有小狐鬼那種製造分身的本事。」
「但小狐鬼由靈狐而來,所以才能修出如此了得的本事,隨春生就是一普通人罷了,怎麼可能會分、身術?何況那一看就是一抹殘魂,跟分、身根本不一樣。所以我猜,應該是隨春生入了地府之後得了什麼造化,令魂體得到滋補休養,這一抹分離出去的魂體便可有可無了。」
「那你此次豈非多此一舉?」空離道。
姬臻臻又偷摸回頭看了一眼,笑道:「怎麼可能是多此一舉呢,我不想跟地府的鬼差打交道,不代表不想要地府鬼差的人情,何況你瞧這隨春生身上的官服,人家可不是一般的鬼差,也非那種小頭目鬼吏,他這官職瞧著可不小。」
隨春生身上的官服通身漆黑,胸前、領口、袖口都紋著陽間生人所沒見過的陰間草木和飛禽走獸,而那束腰的腰封也嵌了黑色的晶石,精緻又奢貴,穿在身上不怒自威,將衣服的主人襯托得愈發威嚴俊挺。
擱在陽間,能著這類似官服的至少五品以上官員了,隨春生短短几十年能混到這種地位,嘖,這可真是讓鬼羨慕。讓姬臻臻這個大活人也挺羨慕的。
「你既說這一抹殘魂對如今的隨春生可有可無,那他因何欠你人情?」空離說這話時,姿態懶散,眼皮子耷拉著像是要隨時闔上。
姬臻臻拍拍自己的肩膀,示意他困了就靠著,空離果真朝她依了過來,不過並未將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,只是虛虛靠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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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臻臻道:「我看你是瞌睡蟲上身,腦子也沒以前靈光了,隨春生如何覺得不重要,重要的是魯月香如何覺得,你瞧瞧魯月香方才的反應,你覺得我這是在做無用功嗎?」
空離懶洋洋掀起半闔的眼皮子,笑了笑,「是,沒人能讓咱家八娘吃虧,鬼也不行。」
「看你這副睜不開眼的樣子,從前也不是沒有熬過夜,今兒就這麼睏乏?」
空離唔了一聲,「不知道怎麼回事,最近好像格外容易犯困。」
「我也發現了。」姬臻臻皺眉看他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,「沒有那方面的異常,你該不會是得什麼絕症了吧?」
空離再有瞌睡,聽到這句話都要被氣醒了,「姬八娘,你就不能盼著我好?」
「叫我別帶姓,不文雅。」
空離本來沒想到什麼,被姬臻臻這麼一提醒,那表情頓時就變得古怪起來。
「你腦子裡一天到晚想些什麼東西,說實話,你是不是背著我看了不少活春宮?」
姬臻臻嗷的一聲,立馬倒打一耙,「你才是在想不該想的東西!我說的只是單純的文字,你丫還聯想上了。你這是在赤果果地玷污我的名字!」
「我沒有,是你自己先說的。」
「你有!淫者見淫,你自己腦子裡污污的,就覺得人家污。」
空離吸了口氣,閉眼,「我困了。」
姬臻臻瞬間熄火,「哦,先饒你這一回,你靠著我眯會兒吧。」
空離這次沒客氣,手臂一伸,自然地環住了姬臻臻的肩膀,沉重的腦袋壓在了她腦袋瓜子上。
姬臻臻木著臉,「能不能換個地方靠,我覺得腦袋瓜子上壓了一塊巨石。」
空離閉目養神,回了句,「沒辦法,太矮了,靠其他地方我躬著身子太難受。」
姬臻臻:……
「讓你靠一靠,居然還挑上了,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拍進墳墓里,你去墳墓里睡?」
空離順從地嗯了聲,一點兒反駁的意思都沒有,「信。」
姬臻臻不吭聲了。
算了,不跟一個半醒不醒的人計較這些。
空離眯了沒多會兒,墳包前的幾隻鬼敘舊完畢。
姬臻臻戳了一下,他睜開眼,轉瞬就恢復成平時的模樣。
兩人回身時,三隻鬼已經變成了兩隻。
……那抹殘魂不見了。
著一身官服、不怒自威的鬼吏隨春生平靜地解釋道:「我將他融合了。」
六七十年過去,這一抹當年分離出來的殘魂,於他而言已經可有可無,甚至已經變成了累贅,因為這一抹殘魂帶著他生前強烈的不甘和怨恨,與本體融合後,也會將當年那不甘和怨恨的情緒帶給他。
但他還是將他融合了進來,因為他的夫人會感到心疼和愧疚。而他不願意任何東西分走夫人的注意力,哪怕是自己曾經分離出去的一部分。
「再過十年左右,這一抹殘魂便會散去,施加在魯家村的詛咒也會隨之消散,沒想到天師路過此地,竟將殘魂重新聚攏。」
姬臻臻佯裝詫異,「竟是如此,沒想到鬼吏大人有自己的安排,那我可是好心辦了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