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。
週遊彎腰駝背,雙腿彎曲。
他明白為什麼對方要一直開口說話了,因為攻心為上,然後再配合塵濁大道擊垮自己的對手。
至於這塵濁大道,他確實連聽都沒聽過。
他的大腦急速思索,他想要找到對方言語中的破綻。
但在恐怖的財力面前,似乎毫無反駁的餘地。
世人供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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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遊心底一動,他似乎明白金蟾為什麼會是這個狀態了。
原因非常簡單,其實就是與信仰之力比較類似的『念力』。
他之所以被難以想像的力量壓制,其實則是來自於億萬民眾的意念。
這些意念的力量疊加在一起,要壓垮週遊的心靈。
念頭不由的又回到了血祖的身上。
血祖本身是比較嫌棄規則大道的,因為在血祖看來,規則大道不夠暢快,磨磨唧唧。
但嫌棄歸嫌棄,血祖還是比較認同規則大道的。
並且,血祖曾有言。
規則大道不能夠完全有利於己方,只能夠利用信息差誤導對手,同時為自己製造決勝的優勢。
這就好像是畫一個圓。
但這個圓是不能夠完全封閉的。
如果完全封閉,就是『絕』。
天尚無絕人之路,做人自然也要遵循天理。
故此,必須留下一線生機。
這一線生機既是給對方留的也是給自己留的。
金蟾微笑,「很快,你的心志就會被壓垮。你的銳氣會徹底喪失,你的精氣神將萎靡不振。」
到那時,週遊自一無是處。
週遊緩緩閉目,他的心靈似乎完全放開了,他開始感受著壓在自己身上的『念力』,並試圖融入。
剎那間,鋪面天地的負面情緒直衝週遊心靈。
這一刻,週遊感覺到自己就是一片枯葉在狂風中難以維繫的隨風而行。
怨!
憎!
恨!
怖!
無數人意念中,真正只單純為財的,竟然只是極小的一部分。
更多的只是自己面對重病悲苦無能為力的悲傷。
他們沒有憎恨別人,只是憎恨自己,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憎恨自己沒有能力為自己的親人提供足夠的生活保障,他們會因為沒錢看病而埋怨自己,恨自己的無能。
他們因為錢財的匱乏而恐怖著身邊人的離去,乃至是恐怖著自己的離去。
有可憐的母親為了孩子的一頓飯,獻身自己,她憎恨自己的無能,嫌棄自己的骯髒。
有卑微的父親為了別人眼中微不足道的金錢而下跪,失去了所有尊嚴……
週遊的心在狂風中逐步失去自我。
那些情緒遠比言語要告訴自己的東西更多。
這才是塵濁大道。
它會污濁你的內心,讓你隨著施術者的理念走。
並且施術者的理念,有必然的正確性。
或許,並非是污濁。
只是揭開了塵世間血淋淋的一面給你看,藉此來撼動你的內心。
摧毀你的意志!
要讓你完全失望,乃至是絕望。
一個沒意義的世界,也沒有存在的意義。
不知為何,週遊又想起來他第一個弄丟的夥伴。
那是怎樣的一個人?
他又是為了什麼?
歐葉的付出是為了什麼?
難道只是為了感動自己嘛!
「不對!」
狂風炸開,週遊猛然睜開雙眼,那雙眼睛怒火燃燒。
怒火不是火,但看到的那一刻,只覺得那火焰遍布其全身,燃燒著附近的空間。
金蟾下意識後退一段距離,他看到黃金屋開始融化。
那是何等的怒火,那怒火似要燃盡這蒼穹。
那身軀硬生生的站了起來。
站的筆直。
如頂天立地的大好男兒!
「你看到了無盡人的苦難,將他們求財的念頭統一歸為貪婪。」
週遊直視金蟾,「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,那就是他們求財的目的!」
轟隆!
黃金屋劇烈震動,為怒火所震動,黃金化為液體開始掉落在白銀地板上。
金蟾雙眼微眯,「哦?」
週遊怒指金蟾,「在你鄙夷,漠視卑微他們的那一刻,卻從來都沒有看到他們只是讓家人活得舒服些。當一個人走投無路的那一刻,他只能夠去祈求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,比如求神!一個人求神,也許是讓父母,丈夫或者妻子,或者孩子能夠擺脫疾病困擾。」
金蟾雙眼微眯,「又能如何?」
週遊握拳,他的心臟瘋狂跳動,肌體都似乎燃燒了起來。「凝視骯髒者,一生所見必污濁不堪。事無絕對,一旦絕對必是大錯!」
轟!
週遊突飛猛進,他一拳打爆空間,拳風瞬間將金蟾打穿。
黃金屋轟然一聲出現了一個大洞。
「既定規則之下,確實無人能夠反抗。」
週遊當空落下,「但你忘記了,匹夫一怒血濺五步!」
金蟾側身,週遊一拳將其半邊身軀轟碎。
金蟾急速遊走,面色不善。
週遊轉身,裹挾著滔天的怒火而來。「身居高位,視悲苦於不見,聊民苦而笑者,則為大惡之賊!」
金蟾催動巨型銅錢擋在自己的面前,但卻被週遊一拳打穿。
那身體爆發著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,為怒火所激發。
怒,人之大情。
怒者,力量奴役己心,理智將會逐步喪失。
週遊右拳震碎巨型銅錢,左勾拳轟然一聲打爆金蟾的頭顱。「故而,窮則獨善其身,達者兼濟天下!」
金蟾橫飛撞在破爛的黃金屋上,身軀艱難恢復。
咚!
週遊落在金蟾身邊,雙眼怒火沸騰。
金蟾覺得好笑,「我很好奇,你剛才看到了什麼?」
週遊右手懸在金蟾那即將完全復原的頭顱上,若是黃金凝聚。「我看到了最真摯的情感,我看到了父慈子孝,看到了夫妻互愛,看到了兄弟姐妹和睦。」
金蟾意外,「是嗎?為何我看不見?」
週遊冷語,「因為你所關注的全部都是人性的陰暗面,如果一個人每天死盯著最骯髒的東西,那他就再也看不到人性最光輝的一面。而骯髒的東西,則最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。白雪皚皚的大地再漂亮,可要有人在上邊拉屎。那麼人的關注點肯定是屎,而不是占據更大面積的雪。」
「所以你只能夠看到那些人的卑賤,卻看不到隱藏在他們心中那顆真摯的心。」
金蟾仰頭,「那你為何發怒?」
週遊右手抬起,重重的拍下。「因為我和他們一樣,也怨憎著自己的無能,也會因為身邊人的離去而感到恐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