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一個混亂的大渦流中。
有人無辜喪命，有人於亂中取利。
想要明哲保身，那需要非常強大的實力。
時代的動盪。
小人物朝不保夕，大人物永遠有自己的門道，且越做越大。
週遊似乎想到了什麼，臉色不是很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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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大概記得，在自己還很年輕的時候，總能分辨出對錯，因為他有自己的善惡立場。
在更小的時候，他眼中的善惡就更加簡單，對錯也很簡單。
就好像，他小時候也不認為老頭子在鎮域關待一輩子有什麼『錯』。
似乎，本該就是那樣的。
老道不由的看向週遊，「周聖怎麼了？」
週遊沉默了許久，「一切似乎都是有意義的，一切又似乎都是沒意義的。不單純的時代，總是在改變所有單純的人。道德的枷鎖束縛了一部分人，令這一部分無法突出重圍，只能夠被惡所支配。」
老道注視了週遊好一會，「所以，我們才更加應該堅守自己的信念，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。」
週遊嘆息，「守法有德之人，不該是這個下場。」
老道低聲，「信奉自由的人族，卻早就困在了鳥籠中。人也不過就是萬物的一員，失去了枷鎖，他們的爭鬥會更兇惡，這是一個難以解開的歷史難題。」
週遊似乎想到了什麼，他看向老道，態度很認真。「我們以及其他掌權者，都在做著一件非常噁心的事情。」
老道意動，略顯詫異的看向週遊。
週遊眼中掠過冰冷的殺意，「我們一直在欺負那些老實本分的普通人。」
老道眼中浮現了震驚之色，更多的是錯愕。
「無數先賢制定了法，制定了德。」
週遊坐直了身軀，「守法能夠得到什麼？有道德的人又能夠從時代中得到什麼慰藉？不守法又可以得到什麼？無道德之徒又得到了什麼？」
老道張了張嘴，他沉默了。
週遊看向老道，「如果不守規矩的人得到的比守規矩的人要多，那麼法度和道德又有什麼存在的意義？前輩莫要告訴我，守法之人可平安長壽，無病無災。又或者是但行好事，莫問前程這般話語。」
「守法者，依舊會得到掌權者，比自己強的人迫害。便是真有人為他們主持公道，但逝者已逝，受到的傷害早已完成。」
「不守法者，多有富得流油，壽終正寢。」
「既是如此，守的劣勢遠高於不守。」
「就好像現在，就好像今天，都不知道會有百萬還是千萬老實本分的人被戮殺。」
老道皺了一下眉頭，「周聖是覺得……」
週遊言道：「時代應該給予遵法守紀之人，切切實實的回報，是能夠看得見，摸得著的。」
老道言道：「但天地本就是所有人的，哪裡有掌權者以回報的方式回報民眾……」
週遊搖頭，「若都如此想，為何還要實施法度和規範道德？一個地方的形成，不是因為惡徒的存在而存在，是因為那些規規矩矩的人存在而存在。」
他站了起來，「如我養了兩條狗，一條聽話乖順，給我提供了愉悅的心情和陪伴的價值。反觀另外一條狗，它對我愛答不理不說，甚至還要拆我的家，咬另外一條聽話的狗，更有可能連我都咬。」
「若是在這種情況下，這條惡犬得到的東西更多，那公平嗎？」
老道沒說話，大概是覺得這個例子不是很好，但卻又找不到話去反駁。
週遊看向門外，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任何答案。
「這個時代一定是有問題的。」
週遊輕語，「問題很大，可我似乎解決不了。」
想了許久，他又道：「不，是人族有問題。」
大殿內寂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週遊又道：「也許，有問題的那個人是我。但我就是覺得，不該是這樣的。」
他腦子裡閃過地獄，想到了輪迴的那些話語。
他想不明白，似乎也不會有人給他具體的答案。
因為在認知中，這個天下就是這樣的。
這個時代和過往的時代也並沒有什麼不同，一直都是如此。
老道長舒一口氣，「眼前的事情才最重要。」
週遊看向遠方，他眼中並沒有剛下山時候的神采，他聲音低沉的回應著老道，「如果想不通這個問題，可能連我都覺得，不如滅絕了吧。」
他的情緒變化本不該如此。
週遊的情緒很少有變化。
但不知為何聽到了那些事情之後，情緒出現了波動。
週遊並不喜歡欺負人，也從不主動欺負任何人。
這是他的性格。
哪怕是別人不知道他實力的時候挑釁他，他一般也會動手之前留有足夠的餘地。
他只是發現……
其實不管自己掌權與否，只要在這個高度，他就已經完成了對萬眾的『欺負』。
這種欺負可以是間接完成的。
實際上，動這種殺意，也並非是第一次。
在很久很久之前，為了救歐葉去了萬蠱門，在他看到萬蠱門內那種慘狀的時候。
他心底就已經動過這種滅絕人族的念頭。
那是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人性的惡，那種惡讓他感到噁心。
老道注視著週遊，感受著週遊身上散發出來的若有若無的殺意，那種殺意還很純粹。
這是殺戮大道力量的展現。
週遊有極強的反差。
他外表溫和，容貌英俊無雙。
但就這麼一個人，靠自己參悟的卻是殺戮大道。
這本身來說是非常不合理，且很詭異的。
但也因此可以展現出，週遊是一個兩極分化的人，他的表象和他的心底深處完全是兩個模樣。
老道站了起來，「你還太年輕，若是看得多了，看得久了，便也就習慣了，麻木了。理解了人性無善惡之分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時候，便就不會質疑了。」
「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……」
週遊轉身面向老道，「是存在於沒有任何法度和道德約束的妖族、動物之中。但我們有，我們有法，就不能夠套用弱肉強食的法則。如果非要用，那本身就是在奴役芸芸眾生，是在肆無忌憚欺負那些老實本分的人。」
老道輕語，「那你是想取締所有法規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