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澤松靠在軟枕上,抬手捂在唇邊,咳嗽起來。
他咳嗽的很用力,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咳嗽出來,指縫間還有鮮血溢出。
綠裳嚇的快步上前,忙遞了帕子上去,又忙得倒了一杯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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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澤松咳嗽的時間並不長。
很快便停止了。
看著手中雪白的帕子已經盡數被鮮血染紅,唐澤松心裡說不出是種什麼滋味兒。
既想就這麼病死過去,同時心裡又有些不甘心。
就這麼糾結著,矛盾著。
綠裳遞了一杯溫水過來,心疼道:「公子,您快喝口水,漱漱嘴吧。」
唐澤松有些麻木的接過來,小口小口的抿著。
他如今的身子,確實很破敗了。
恐怕撐不了多久了。
瞧,就是喝個溫水,都不能大口大口的喝,這樣的日子,著實無趣啊。
如果一切能重頭來過,那就好了。
唐澤松漱口之後,微微嘆了一口氣,而後坐直了身子:「走吧。」
綠裳一愣。
唐澤松微微一笑:「你不是說外面很熱鬧嗎?我們去瞧瞧。」
「這些年來,你跟著我在北疆,受苦了。」
「如今回歸京城,自然該逛逛的。」
「我也想知道,京城這幾年有沒有什麼變化,最喜歡的那幾家店還在不在。」
綠裳立刻起身:「好,那我馬上就去準備,公子稍等。」
府醫說,公子需要時常出去呼吸新鮮空氣,多曬曬太陽,都有助於恢復。
但是賞梅宴的事情發生之後,公子就大病了一場。
醒來後,便整日窩在房間裡,哪裡都不去。
她怕他再這樣待下去,會病的更重。
所以才趁著今天天氣好,想勸他出去逛一逛的。
可才說了一句,唐澤松就開始吐血。
那一刻,她慌了。
不想再強求。
沒想到,唐澤松吐完血後竟然峰迴路轉,同意出去走一走了。
綠裳動作很快,不一會兒就準備好的出行的一應物品。
馬車也已經等在了府門口。
「公子,您把這個大氅披上,再抱著這個手爐。」綠裳來來回回的,像只勤勞的蜜蜂。
「好。」唐澤松點點頭,任由綠裳伺候他更衣。
等到一切都準備妥當,綠裳又傳來了軟凳:「公子,您坐上去吧。」
「從咱們院子到府門口,距離不近呢。」
「您身子才有好轉,待會兒還要逛街,所以該省些力氣。」
唐澤松點頭同意。
很快,兩人到了最繁華的永安大街。
大街上,人來人往,確實熱鬧非凡,熱鬧的讓唐澤松都有一陣一陣的恍惚。
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經歷這樣的繁華了。
雖然天氣還很寒冷,但是太陽照在身上,也暖暖的。
再加上人來人往,人氣旺盛。
故而唐澤松並未覺得冷。
而是由內到外覺得輕鬆,很久違的感覺。
兩人逛了不少鋪子,買了不少東西,糕點,首飾,布匹,書籍等等……
跟著出來的幾名僕從,此刻手上都拎滿了包裹。
大包小包的,像是進貨似的。
「公子,那邊又賣糖炒栗子的,您最喜歡了,我去買點兒回來。」綠裳一臉興奮的說道。
「好。」唐澤松點點頭:「人多,注意安全,別被燙著。」
「公子放心,我沒那麼嬌弱。」綠裳興沖衝去了。
綠裳跑去買糖炒栗子後,跟在唐澤松身邊的一名僕從問道:「三公子,您要不要坐下歇歇?」
唐澤松愣了一下,扭頭看向那名僕從,眸底滿是意外。
僕從見唐澤松不說話只盯著自己,頓時有些慌。
難道是自己說錯了什麼,惹的公子不高興了?
雖說,公子在侯府沒有威望,可畢竟是侯爺的親兄長,他們這些做下人的絕不能怠慢。
僕從抿了抿唇:「三公子,您怎麼了?」
唐澤松收回目光:「沒什麼。確實有些累了,哪裡能坐會兒?」
僕從立刻說道:「就在那邊的茶攤上,您看成嗎?」
唐澤松點點頭:「好,正好有些口渴了。」
僕從笑道:「那您請……」
唐澤松跟在僕從的身後,冰冷的心裡突然就有了些暖意。
他還以為,侯府上下都沒有人願意理他了呢。
很快,唐澤松坐在了茶攤上。
攤主端來一份茶點,眉眼間永遠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:「客官,您請慢用。」
唐澤松微微頷首,而後端著茶杯,慢慢抿起來。
就在這時,隔壁座的一位老者捋著鬍子,皺著眉頭道:「你這身體,不該喝茶啊。」
唐澤松一愣,抬眸尋聲看過去。
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。
雖然年紀看起來很大,但是精神矍鑠。
一雙眸子裡似是盛滿了智慧。
老者目光灼灼的盯著唐澤松:「你身體不好,喝茶更容易傷身傷神,你平素該多喝溫水。」
唐澤松抿了抿唇:「老人家,您為什麼這麼說?」
「我眼下看著,確實精神不好。」
「是因為前幾日我染了風寒,才剛剛好,所以身子看起來有些虛弱。」
「並沒有身體不好。」
老者笑笑:「我懂。誰也不願意說自己身體不好。」
「我其實是個大夫。」
「醫術還不錯。」
「故而,你坐在這裡,我遠遠一觀,便能看出個大概,你這病已經有十幾年來。」
「應是幼時落下了病根,傷了五臟六腑,尤其是肺。」
「這些年來,也沒有好好調養。」
「就這麼積著,故而才一直沒好,而且越來越嚴重。」
「看你如今的狀態,怕是堅持不了太久了。」
「最多一兩年。」
唐澤松臉色一變,只覺得心口像是被萬年寒冰堵住了,冷的難受。
很快,又開始止不住的咳嗽起來。
臉色也頓時脹紅起來。
綠裳正好抱著買好的栗子回來,見到唐澤松在那裡劇烈咳嗽,立刻沖了過來。
「公子,您沒事兒吧。」綠裳跑的急,剛買的栗子都灑了一地。
一邊說,一邊幫唐澤松捶背。
老者在一旁說道:「你這樣錘他的背,並不合適。」
「他現在五臟六腑都很脆弱。」
「閃開,我來。」
說著,老者已經到了近前,手裡幾根銀針在太陽下閃著寒光。
速度飛快。
不等綠裳反應過來,老者已經將銀針扎進了唐澤松的各大穴位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