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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8章 就他聰明是吧

  「春雪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!」宋春雪盯著和尚的眼神算不上溫和,甚至有些嚴厲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慧能和尚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,右手不自覺的用食指掐拇指的指腹,像極了三娃上輩子挨訓的樣子。

  這讓宋春雪猛然意識到,她從前不喜歡三娃,或許是因為他跟他爹長得不太像,那股不討巧的老實勁兒跟他卻一模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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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驀得,她仿佛回到她還年輕,他還未去世的場景,仿佛回到了那座小院,那個黃土壘砌的家。

  那時,江樹明用父親留下的大半積蓄,將院子裡的土窯挖掉,請了莊子上的人蓋了幾間一坡水的瓦屋,一時在莊子上風頭無兩。

  他雖然種莊稼不成,很多事兒讓宋春雪覺得,這人就是個被寵壞的木頭,讓她又氣又恨。

  但他有時候卻十分體貼,修補犁地的工具,為她編了好幾個柳藤籃子,放羊回來時,還會給她摘兩袖子豌豆角,悄咪咪的丟在灶台上,然後若無其事的走開。

  他在時,宋春雪不覺得有什麼,他去世之後,她一遍遍的回憶,愧疚,遺憾,怨懟。

  如今想來,挺傻。

  她對江樹明的種種,早就在上輩子晚年躺在床上時,跟羊反芻一樣,一遍遍的嚼碎品嘗,然後順著腸道變成羊糞蛋。

  羊糞能做什麼?

  臥肥料,或者添炕。

  總不能當珍珠收藏把玩吧。

  看著和尚低著頭悄悄瞥她的樣子,宋春雪心情複雜,無法言說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收斂自己的脾氣。

  和尚說過,他是江樹明時,他魂魄不全。

  但現在看來,他也沒聰明到哪兒去。

  可能他那聰明勁兒,全都拿去念經了。

  「你上輩子都沒喊過我春雪,忽然來這麼一聲,是想嚇死誰?」

  宋春雪沒好氣的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  「你該不會是覺得對不起我,對我念念不忘,想要做點什麼彌補我吧?」她搖了搖頭,「千萬別,免得糾纏不清,我們緣分已盡。」

  「若是沒有那更好,你也別因為想還我的債,又欠下白道長的情債。她對你是情深義重,若非你是個和尚,估計早都議親了。」

  她語重心長的叮囑和尚,像是叮囑自家弟弟,或者孩子。

  「如果你不想還俗,不想與她白頭到老,就別耽誤她。她再大大咧咧不計小節,也是個為情所困的女子。」

  說到這兒,她又想到什麼,一隻腳踩在旁邊凳子上的橫杆上,笑得意味深長。

  「不過,我就是隨口勸勸,萬一你們倆真有緣,到時候來一場橫跨佛道兩家的曠世奇戀,雙宿雙飛隱居山野,我會祝福你們的。」

  和尚沉默不已,低頭一顆一顆數著手中的念珠,神情低落。

  他還是江樹明時,他爹去世,他的臉色都沒這麼難看。

  當他母親去世時,他哭的像個孩子,鼻涕眼淚一把抓,抬起胳膊一擦,便哭著刨墳。

  莊子上的人攔了一次又一次,最後抬豬崽一樣抬著回家才作罷。

  宋春雪看向窗戶,心想這麼好的天氣,怎麼窗戶是關著的,隨即起身打開。

  借著這個空隙,她將眼中的淚意壓了又壓,發熱的眼眶才慢慢恢復。

  他們曾經是夫妻,是親人。

  但是如今,宋春雪只想跟他陌路天涯,再也不見,再也不會想起對方。

  債還完了,他們就不會再見。

  「你跟謝征要結為道侶?那你知道,只要皇帝還活著,他就不能跟你……」

  「知道,」宋春雪站在窗邊語氣輕快,「謝大人仙人之姿,什麼人都惦記,我算是占了便宜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和尚看著她,臉色變了又變。

  宋春雪抓了個柿餅咬了一口,「味道挺好。」

  沉默片刻,他又問,「你要一直修行下去嗎?哪怕跟謝征不能喜結連理?」

  「沒錯,」她嚼了幾次咽下去,語氣認真,「你應該明白,只要道心不死,修行就不會斷。」

  和尚再次沉默。

  「師父說,我歷劫失敗,還要……」

  「那你換個人吧,我們倆就是孽緣,白道長若是知道此事,定然開心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和尚握緊手中的念珠,看著自己精心挑選的雪色春衫,心酸不已。

  宋春雪剛好肚子有些餓,又吃了兩個好看的糕點,喝了半壺茶,心滿意足的拍了拍手。

  「還有什麼想說的嗎?」宋春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,「我該回去練劍了。」

  「傷未痊癒,不宜練劍。」和尚起身看著她,語氣溫柔,「你要與我撇清干係了,我會信守承諾,不會再糾纏。」

  「但在此之前,能抱一下嗎?」

  「……」宋春雪蹙起眉頭,「你說什麼?我沒聽清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和尚轉頭看向別處,嗡聲道,「沒什麼,你走吧。」

  宋春雪毫不猶豫,轉身就往外走。

  「和尚,若是修行受阻,實在不行就修道吧,大道至簡,殊途同歸。佛法是聰明人悟的,你太較真,越修越笨,還是道法更適合你。」

  她脊背挺直,黑髮高高束起,墨玉髮簪清冷高潔,頭也不回的跨出房門,消失不見。

  和尚氣笑了,「是,我太笨,就謝征聰明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晚上,飯桌前。

  掩人耳目,從謝府悄悄來到趙府的謝征,得知宋春雪去見了那和尚,神情莫名。

  韓道長夾起宋春雪做的地皮菜包子,咬了一口,隨後拿起醋勺往缺口處灌了兩勺醋,然後咬了一大口,香得直點頭。

  「不錯不錯,這包子還是要蘸醋吃才好吃。宋道長,你的手藝不錯,怎麼沒讓謝大人多吃兩個?」

  「……」一桌人齊刷刷的看向韓道長,神情各異。

  坐在趙大人身邊,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的紫蕎,一本正經的解釋,「韓道長,謝大人沒吃醋,他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眾人沉默,謝征也沉默。

  宋春雪差點掰斷筷子。

  隨後,她若無其事的看向趙大人。

  「大師兄,我還要進宮講故事嗎?」

  趙大人看了眼韓道長,「聽說皇上最近時常夢魘,睡眠不佳,這幾日罷了早朝在全力調養,我看就不必了。」

  「倒是有個論道會,你們要隨我去見見世面,宋春雪跟芳月要舞劍,代表咱們上門露個臉,別讓人看扁了去。」

  「屆時,」韓道長接話,「我們能揪出上元節襲擊我們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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