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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9章 不再耿耿於懷

  「你都混成這樣了,是該嘗嘗男女之情的甜頭了,這樣我才覺得你跟我們一樣,是活生生的人。」李大嘴老氣橫秋道,「你十多歲就到江家當牛做馬,好不容易有些起色,你男人就丟下了你。」

  「你若是太擰巴,遇到個對你好的也不敢要是不是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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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星光暗淡的夜裡,宋春雪抱著苜蓿草沒有說話,輕風扶起她的衣擺,顯得她的剪影格外單薄。

  沒想到李大嘴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
  或許,她下意識敲開他家的大門,是因為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,將彼此的處境看得更透徹。

  也許,她就是想聽他說點什麼。

  李大嘴抬手抓了把路邊的杏樹葉子,放在嘴裡嚼了嚼。

  不一會兒便吐出來,哭得直蹙眉頭。

  「我就知道,寡婦這個詞像繩子一樣捆了你多少年,想甩掉不容易。何況你養大五個孩子,把自己當驢一樣使喚,咱們莊子上的哪個男人有你拼?你有時候可能都把自己當男人了,在男人面前不知道如何當女人了吧。」

  這話讓宋春雪忍俊不禁,「那倒不至於。」

  想起她借著酒勁兒去撩撥謝征的時候,她覺得自己也是正常的女人。

  「那你就別多想,放心大膽的走,別總拿自己的年紀說事兒,也別拿自己的過往貶低自己,你在我眼中就是忽然開了竅,被老天爺選中的修道者。率性而為,隨性而為,若是將來不想修道了,想跟人作對神仙眷侶也好,別跟我似的,跟拉羊糞蛋兒似的,屁股後面都是遺憾。」

  周圍樹蔭婆娑,一個寡婦一個鰥夫站在老杏樹底下,這番話讓彼此心裡好受了些。

  李大嘴何嘗不是給自己說的。

  他一個人待慣了,忽然有個人來聽他說說真心話,心中的石頭好像沒那麼沉重了。

  「行了,回去睡一覺,想通了就回去。」李大嘴嘆了口氣,「我不如你,等哪天我想通了再蹦躂。」

  棗紅馬嚼苜蓿嚼的起勁,宋春雪輕聲問,「回哪去?」

  李大嘴的哈欠打到一半,側身看著她。

  「此心安處是吾鄉,等你想明白了就知道該回哪去了。別拖太久,最近外面不太平,誰知道哪天就要上西天了,要趁早。」

  「吱呀~」

  聽到李大嘴關了院門,宋春雪回到空置已久的院子。

  屋子裡陰沉沉的,比外面還冷,她索性抱了床舊被子,躺在兩個大草垛中間,悶頭就睡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呼嚕呼嚕……呼嚕呼嚕……」

  好擠,好吵啊。

  腦袋身邊熱烘烘的,毛茸茸的。

  有什麼東西在她耳邊打呼嚕。

  宋春雪睜開眼睛,被頭頂瓦藍瓦藍的床帳嚇了一跳。

  眨了眨眼睛她才反應過來,這是老天爺啊,透亮透亮的藍,照得人心亮堂堂。

  她伸了個懶腰,感覺到被子下面一堆暖烘烘的東西,瞬間嚇得頭皮發麻。

  「呼嚕呼嚕……」

  腦袋一轉,她的肩膀兩邊窩著兩隻小狸花貓,靠在她身邊打呼嚕。

  呼……好險,還好不是什麼嚇人的東西。

  掀開被子一看,她腿邊也有。

  毛茸茸的,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。

  「喵嗚~喵嗚~」

  不遠處的麥草垛頂上,蹲著個骨瘦如柴的母貓,正焦急的召喚著孩子,一臉警惕的盯著宋春雪。

  「真是不省心,都跑到我這兒來了,當娘的魂都嚇出來了吧。」說著話,宋春雪從一旁的包袱里取出半個饅頭,掰碎丟在不遠處。

  母貓探出一隻爪子向前嗅了嗅,發現是吃的,還是不敢上前。

  宋春雪又在自己邊上放下幾個饅頭塊,打呼嚕的小貓睡眼朦朧的起來,本能的嗅到饅頭跟前,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。

  因為長期沒吃飽,他們瘦瘦的,摸一摸能清楚的感受到皮毛下面清晰的脊骨。

  她往旁邊一靠,懶懶的看著一窩貓一邊吃東西一邊念經。

  「娘!」

  「娘!娘你回來了?」

  就在她打算愜意的靠在這兒,享受清晨的太陽曬得暖烘烘的滋味時,老大的聲音傳來,還伴隨著他推開一間又一間的房門的聲音。

  真是,她一點也不想動彈,索性不出聲。

  反正她躺在這兒沒人發現。

  「娘,娘!」

  老大在院子裡沒找到她,出門站在場邊的矮牆上高聲呼喚。

  宋春雪捂著耳朵直蹙眉頭,她這個當娘的果然跟從前不一樣了,現在聽到這樣的魔音就煩。

  她一骨碌坐起來,沒好氣的低吼,「喊什麼喊,我又丟不了。你大早上不去忙你的,打擾我做什麼?」

  老大江夜銘從遠處的矮牆上跳下來,興奮的跑到草垛上。

  嚇得幾隻貓叼著饅頭碎四散逃開。

  「別上來,把貓都嚇跑了。」

  這草垛比炕上舒服多了,她懶得起來,支著腦袋看向老大,「找我幹啥?」

  「娘,你都回來了為啥不找我,空屋子多的是你為啥要躺到這兒來?」老大吸了吸鼻子,「你跟我這麼生分嗎?」

  「我就喜歡躺在這上面睡覺,你家太吵了我不愛去,」她嫌棄的看著老大,「行了行了,我不是生分,就是一個人待習慣了,想清清靜靜的躺會兒。今天別來打擾我,我明天去你家看孩子。」

  老大情緒低落,「娘不看我嗎?」

  「這不是看到了嗎?」她將手臂墊到腦後,淡淡的問,「看到我的棗紅馬沒?」

  「掙開韁繩在下面地里吃草呢,娘去家裡躺著吧,我讓大紅給你做飯吃。」老大握著麥稈兒一截一截的掐斷,「別躺這兒,讓人看了笑話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笑話唄,我就喜歡躺這兒。」她擺了擺手,「我就是想這兒了,回來看看,你們忙你們的去,沒事兒別來打擾我。」

  她總算明白為何那些出家人,後來會跟家裡人不怎麼往來了。

  修行人牽掛本來就少了,做事隨性想得也簡單,但紅塵之事纏身的人,任何一件小事都要跟你爭論半天,煩人的緊。

  她現在不想跟孩子住在一起,她不愛熱鬧了。

  「可是娘……」

  「給我吊桶水,把我的馬飲了,我把院子收拾打掃一遍,回頭再去找你。」她溫聲道,「我現在是個道士,想事兒簡單,你也別哭哭啼啼的以為我跟你生分了,一個男人別這麼墨跡,忙你的去。」

  「哦,好。」

  老大看了看她跑去餵馬了。

  宋春雪恍然發現,自己從前對老大的怨懟沒有了,沒有太多掛念。

  就好像他們母子間的情分,他們之間的前世今生種種情債,已經還清。

  或許下輩子,也不會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