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國。
國家超導約束聚能研究所。
實驗室，燭龍平台主控中心。
大屏幕上，鮮紅的倒計時數字歸零的瞬間，整個控制中心陷入了絕對死寂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作，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。
所有人的眼睛，死死盯著主屏幕中央那條代表等離子體約束穩定性的曲線。
它平穩得仿佛變成一條直線，只有偶爾在誤差範圍內的細微波動。
一百秒。
兩百秒。
三百秒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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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字無聲跳動著，曲線卻紋絲不動。
四百五十秒。
五百秒。
五百五十秒！
這個運行時間，已經打破了此前由玄龍平台衍生技術創下的約束時長紀錄。
在場的研究員們狠狠的握拳。
「好！」
「保持住，這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。」
「可控核聚變要實現商用，這個時間還遠遠不夠！」
「……」
穩定運行還在繼續。
六百秒。
七百秒。
八百秒……
當計時器跳過900秒的瞬間，控制中心裡終於響起第一聲壓抑的抽氣。
九百度高溫，九億帕斯卡極端環境下的氫同位素等離子體，在人類製造的人造磁場中，已經被約束了整整十五分鐘。
而且，穩定得令人心悸。
「能量注入率，恆定。」
「磁場畸變率，百分之零點零三，優。」
「第一壁溫度，正常區間。」
「輻射監測，無異常泄漏。」
匯報聲接連響起，讓人感到無比的暢快。
「成功了！」
曹啟東忍不住驚呼，難掩臉上的激動。
這一刻，他們期待了許久，終於在今天，如願以償的做到了。
而且時間，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早！
李陽站在主控台前，神色平靜。
仿佛眼前這個足以載入人類能源史冊的突破，只是計劃表上又一個被順利勾掉的項目。
「李工，」
曹啟東走到他身邊，聲音乾澀。
「我們是不是……」
「還差最後一步。」
李陽頭也不回，調出能量平衡分析圖。
「約束時長達標，但能量增益因子Q值，剛剛跨過0.7。」
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曲線。
「Q值大於1，我們能做到，但不穩定。距離商用發電要求的Q值大於10，則太遙遠。」
錢宏遠苦笑。
「雖然如此，但九百秒的記錄，已經非常恐怖了。」
「國際上公開報導的最長約束記錄，才一百二十秒，我們翻了七倍還多！」
李陽平靜道。
「記錄本來就是用來打破的。」
「而且，如果沒有能量波動信號提供的相位共軛穩定方案，靠我們原有的技術路徑，要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，至少還需要耗費一年的時間。」
「現在，我們只用了兩個月。」
錢宏遠贊同的點點頭。
「照這個速度，再有一年，不，可能只需再有大半年！」
「我們就能真正實現點火，讓聚變產生的能量大於輸入的能量！到那時候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，只是用力揮了揮拳頭。
控制中心裡，其他研究員也漸漸從震驚中恢復。
兩年？一年？
按照這個恐怖的推進速度，可控核聚變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終極能源夢想，將真的第一次，在所有人的認知里，變得觸手可及。
「李工，所里是不是可以考慮，適當對外釋放一些消息？」
「哪怕不公布具體數據，只是暗示我們在聚變約束時長上取得了顯著進展。」
「這對提振信心、爭取更多資源……」
曹啟東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。
「沒必要！」
李陽打斷他，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。
他環視了一圈控制中心裡激動的人群，緩緩開口。
「九百秒約束，只是一個里程碑，還遠遠不是終點。」
「能量增益因子Q值沒有穩定超過1，就意味著我們還沒有真正點燃它。」
「現在的成績，是基於能量波動信號給出的、近乎完美的理論方案，加上我們這兩個月沒日沒夜的消化和工程實現。」
「這只是證明了方案的可行性，證明了我們團隊的執行力。」
「接下來，才是真正的硬仗。」
李陽調出下一階段的研發路線圖。
「從Q值0.7到1，是驗證科學可行性。」
「從Q值1到10，是驗證工程可行性。」
「從實驗堆到示範堆，再到商用堆。每一步，都是前人從未踏足的無人區。」
「信號給的方案，能帶我們走完第一步，或許還能指引第二步的方向。但後面的路得我們自己趟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：
「櫻花國喊出了十年商用的口號，成了全球焦點。讓他們去聚焦，去承受所有的期待和壓力。」
「我們不需要。」
「我們需要的是靜心，是時間，是把每一個參數吃透，是把每一個部件打磨到極致，是把所有可能的故障模式在實驗階段全部觸發，全部解決。」
「我們要的，不是發布會上響亮的宣言。」
「而是將來某一天，當別人還在為約束了一百秒開慶功會時，我們的聚變電站，已經默默併網發電，照亮千家萬戶。」
「我們要沉住氣，始終牢記，黎明前的夜最黑，不要在最後時刻掉鏈子！」
控制中心裡，激動的氣氛漸漸沉澱下來。
研究員們臉上的潮紅未退，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專注。
李陽說得對。
今天的成功，是建立在巨人的肩膀上。
而巨人能把你托到的高度，取決於你自己能站穩多久。
「李工，接下來怎麼安排？」
錢宏遠問道，語氣已經恢復了技術討論時的認真。
李陽豎起手指。
「第一，全面復盤這次九百秒測試的所有數據，我要一份超過五百頁的深度分析報告，每一個異常波動，哪怕再微小，都要找到根源。」
「第二，基於現有數據，啟動燭龍-II的設計。目標：將Q值提升到1.5以上，約束時長突破一千五百秒，並為更高能量密度實驗預留接口。」
「第三，啟動信號方案逆向推演項目。」
「集中所里最好的理論物理和數學團隊，嘗試從現有實驗數據出發，反向推導能量波動信號所給方案的核心數理框架。」
「我們要開始嘗試，理解它為什麼可行，而不僅僅只是知道它怎麼用！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