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舟的速度極快。
從帝京出發不過幾日,窗外的景色便已經換了天地。
大夏境內那些熟悉景色漸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暗灰色的荒原與險峻的群山。
山巒之間偶爾能看到幾座矗立在險要處的關隘,關隘上插著大乾的玄色龍旗,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靈舟上的大夏官兵變得更加警戒起來。
一入大乾,許青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這種氣氛的改變。
「大乾.....」
林傾顏站在甲板上,目光掃過遠處那片蒼茫的荒野與連綿的群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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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傾顏,第一次來大乾?」
「嗯。」
林傾顏點點頭,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「我一直在宗門內苦修,鮮有去外面歷練的機會。」
「那你這次來對了。」
「大乾這邊不比大夏,很多事都要靠自己掂量,這次就當是一次歷練的機會吧。」
林傾顏微微點頭,相比於許青在修仙界闖出的名聲,她的就要小很多。
「許青。」
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許青回頭,看到姬月瑩正提著一角裙擺,從船艙的方向快步走來。
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鵝黃長裙,頭髮簡單地挽著,比先前在帝京時那副公主架勢樸素了不少,卻更顯得利落清爽。
「小公主?你怎麼來了?」
「這段時間你不是在學什麼東西嗎?」
「學完了。」
姬月瑩走到他身旁,語氣中帶著一種終於解脫的輕鬆與幾分抱怨。
「宮裡的事就是麻煩。又是禮儀,又是話術,不僅要距離,還要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哪有宗門弟子自在?」
「咳咳。」
許青乾咳了一聲,語氣認真,態度認真。
「公主殿下,我們問道宗不能再收公主了。」
「哼!小氣。」
姬月瑩白了他一眼。
這是小氣的事嗎?許青心中默默吐槽。
當初姬夢蝶也是費勁巴拉才留在問道宗的,大夏皇帝那邊多少有些意見。
要是再來一個公主,問道宗怕是要被當成皇家的私塾了。
林傾顏站在一旁,聽著兩人的對話,目光在姬月瑩身上停了一瞬,隨即回到許青身上,似乎沒有什麼在意的。
「林仙子,我記得玄天劍宗來的人是林仙子的師兄吧?怎麼換成你了?」
「師兄沒空。」
「換我來。」
「.....」
姬月瑩沉默了一息。她本以為在這靈舟上能多和許青單獨相處,沒想到會遇上這位玄天劍宗的女劍修。
而且林傾顏和許青的關係,好像也不太一樣。
就在幾人在甲板上各懷心思地聊著天時,靈舟下方的群山之間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波動。
許青第一個感覺到了。
他的五感比普通修士更加敏銳,
而此時靈舟下方的山谷中,幾道黑影正從密林中竄出,朝著靈舟的方向急速逼近!
「有魔修。」
「敵襲!」
靈舟上的防禦陣法瞬間被激活,將整艘靈舟籠罩其中。
旋即有遁光從靈舟飛出,攻向那幾個魔修。
那是朝廷隨行的護衛。
他們的反應比許青預想的更快,出手之間沒有絲毫猶豫。
那幾道魔修的身影甚至沒有來得及靠近靈舟百丈之內,便被盡數清理乾淨。
「朝廷的修士,實力不弱。」
許青也忍不住讚嘆。
「那當然,為了此次出使大乾,隨行的官兵可都是精銳中的精銳。」
「嗯,希望不要遇到姓李的魔修。」
「哈?」
那幾個魔修被殺之後,靈舟上剛恢復平靜不過數息。
忽然,整片天穹暗了下來。
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從雲層深處探出,如同一座倒扣的山嶽,裹挾著濃烈到近乎凝成實質的魔氣,朝著靈舟的方向緩緩壓來。
那手掌大得幾乎覆蓋了半片天空,手掌尚未落下,那股恐怖的威壓已經如同實質般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「這種氣息,是合體期的魔修!」
許青站在甲板上,仰頭看著那隻正在緩緩壓下的黑色巨手,面色平靜。
果然如今的合體期魔修,還不是他能夠抗衡的,要是能壓制的化神期就好了。
許青這個時候,還在做夢。
「許師兄,有我在。」
「....」
見林傾顏都把劍拔出來了,許青連忙攔住她,生怕她莽上去。
「找死。」
靈舟上方,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。
緊接著,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靈舟後方沖天而起!
瞬間劍,化作一柄百丈長的金色巨劍,將整片天空映得如同白晝,旋即朝著那隻黑色巨手斬去。
「轟!!!」
劍掌相交的瞬間,整片天穹都在那一擊之下劇烈震顫。
黑色魔氣與金色靈光在碰撞處炸開一圈巨大的衝擊波,將方圓數里的雲層一掃而空,露出下方蒼茫的山川。
黑色大手終究不是那巨劍的對手,片刻間被斬破。
「想跑?門都沒有!。」
那中氣十足聲音再次響起,一道身著玄色長袍的身影出現在靈舟上空,隨即一步踏出。
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雲層深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,緊接著是一聲聲帶著痛楚與暴怒的嘶吼,然後化作寧靜。
不多時,那身影重新出現在靈舟上方。
他的衣袍上連一道多餘的褶皺都沒有,低頭掃了一眼下方甲板上那些正在仰頭張望的官兵們,淡淡丟下一句。
「繼續趕路。」
說罷,他的身影便消失,如同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。
甲板上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「合體期的魔修,就這麼沒了?」
「那前輩是什麼修為?」
「至少合體後期,甚至可能更高。」
許青就知道這靈舟上肯定是有大佬坐鎮,以他平時接觸那麼多的大能來看,朝廷出手的那位,絕對是渡劫期的修士。
不過他們剛進大乾,就有魔修來防。
要說不是故意針對,許青當場就承認朱修文是大夏第一人。
而且大乾境內的魔修,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猖獗,也更加大膽,靈舟上明晃晃地掛著大夏的旗子,都敢直接動手。
「看來前往大乾這一路上,不會平靜。」
「許師兄,魔修似乎想破壞這次聯姻。」
許青點了點頭。
他也有同樣的判斷,大夏與大乾聯姻,若是成了,兩國之間便多了一層同盟。
對於那些魔修來說,這絕不是他們想看到的結果。
他們方才的伏擊雖然被輕鬆化解,但真正讓人不安的是,連大夏使團的路線都能摸得這麼清楚,大乾境內的魔修勢力,恐怕比他們對外所說的更加根深蒂固。
......
大乾皇宮。
金殿之上,龍涎香自殿角的銅鶴香爐中裊裊升起,在雕樑畫棟間凝成一層薄霧。
大乾女帝幽千雪端坐在龍椅之上,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那些正在爭論的臣子們。
「陛下,大夏的使團已經出發了。」
「陛下!」
另一個身著戶部官服的中年官員緊跟著站了出來,面色漲紅,直接開始哀嚎。
「大夏獅子大開口,要了我們那麼多東西!寶物,礦脈,資源.....這次一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!!!」
殿中安靜了一息。
「張大人有怨氣是正常的,」
「但是有來無回這種話,還是不要亂說的好,不利於團結。」
「團結?」
那張大人猛地轉頭,指著他大罵。
「團結個屁!」
「反正該談的已經差不多都談攏了,大夏官員那些就交給老夫,老夫必定要將他們懟出血來!」
可怕的怨氣在朝廷之上瀰漫開來,讓殿中那些男修們莫名地菊花一緊。
「至於那些皇室皇子還有公主。」
「小輩們爭點氣,把他們的面子往死里踩。」
「不可。」
「那五皇子畢竟是雲韶公主未來的夫君,面子還是要留幾分的。」
「哼!那就針對其他人,以大夏的尿性,自然會派一些年輕人過來。」
出使大多會進行各方的交流,嗯...說到底,就是為了打臉對方。
一想到那些大夏官員的嘴臉,大乾朝堂上的官員沒有一個不黑著臉的。
大夏要的東西簡直是在割他們的肉,甚至嫁出去了一個公主。
但又十分無奈,大乾與西域交界,西域的魔修到大乾可比到大夏容易多了。
本來一直相安無事,但就在幾年前,西域那邊的魔修數量實力大增,甚至有許多佛修也墮入了魔道。
開始侵犯他們大乾。
加之大乾本就有內患,如今外患加劇,饒是他們國力強盛,也倍感壓力。
無奈之下只能找到大夏合作。
一想到這兒,整個大乾朝堂的怨氣,養幾頭邪劍仙那都是綽綽有餘的。
「陛下。」
「我兒陳鋒實力可當此重任!」
「大將軍,你兒陳鋒可是曾敗於那大夏修士之手。」
「我兒早已非往日可比!」
鎮國大將軍的臉色難看了一瞬。
他的兒子陳鋒曾經就敗在許青之手,這件事在朝中一直被人拿來嚼舌根。
但陳鋒知恥而後勇,這幾年來日夜苦修,實力早已遠超從前。
只是這些人依舊以老眼光看人,每次提起此事便拿當年那一戰說事。
大將軍正要反駁,龍椅上的幽千雪終於開口了。
「三位院長,你們怎麼看?」
她看向左邊的三位。
萬象學院的院長是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,面容清瘦,氣息沉穩深不可測。
他拄著一根不起眼的木杖,微微欠身,聲音不緊不慢。
「陛下,大夏朝廷對此次交流自然也是心知肚明,他們此番必有準備,絕不會只派幾個平庸弟子過來充數,最好是排派出我們最優秀的學員,才有必勝的把握。」
「此言差矣。」
帝京學院的院長開口說道:「陛下,最優秀的學員自然要派,但如何設置交流項目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「我帝京學院海納百川,培養出的各類人才,不是大夏那落後的宗門培養方式能比的。」
「老夫提議,交流不應只比修為實力,還應從丹陣符器等方面展開,用我們的專業,擊敗他們。」
「不錯。」
玄機學院的院長也點了點頭。
「年輕一輩的交流,各展所長,才顯得公允,若只比鬥法,倒顯得我大乾以武欺人了。」
「是啊是啊。」
幽千雪聽完,也沒有反駁,欺不欺人另說,只要交流項目多,贏的機率就大,面子就越大!
若是不要臉些,還可以開展一些特色交流。
當然不能不要臉到那種程度,不然和那些卑鄙無恥,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有什麼區別?
「如此,年輕一輩的交流,就由三位院長負責。」
「大夏朝廷方面,就由向大人負責。」
「是,陛下。」
就在此時,殿門外一道身影匆匆而入,手中捧著一封加急傳訊的玉簡。
「陛下,大夏使團的名單已經拿到。」
那玉簡被呈上御案,幽千雪伸手接過,神識探入其中,目光在名單上逐行掃過。
她微微變了一下,不知是驚還是喜,又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。
「居然有他。」
「陛下,不管來的是什麼人!臣必定要懟到他出血!!!」
戶部的怨氣格外的重。
「眾卿自己看吧。」
幽千雪將那枚玉簡往殿中一拋,玉簡在半空中展開,化作一道光幕,將名單上的名字清晰地映在所有人眼前。
「許青?」
「那個大夏年輕一輩第一人?」
「那個將大將軍之子懟出血的年輕人?」
「.....」
殿中安靜了一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鎮國大將軍。
鎮國大將軍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。
又提,怎麼又提!
他兒子陳鋒輸給許青這件事,到底要被人念叨到什麼時候?
還有我兒子沒有被許青懟出血!
「陛下,我兒陳鋒必定......一雪前恥!」
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自信了。
他甚至有些怕自己的兒子會招惹許青。
「陛下,這許青會不會不太適合交流啊?」一個官員猶豫著開口。
「胡說八道!」
帝京學院的院長猛地站了出來。
「我大乾學院的學員,難道還怕一個所謂的大夏年輕第一人嗎?」
「諸位大人,大夏使團還沒有來,莫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。」
「沒錯!大夏欺人太甚,這來我大乾,必定要讓他們丟盡臉面地離開!」
一時間朝廷爭吵不休,但激進派總是占大多數,而那三大學院的院長也同樣認為許青不足為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