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宮幽深,不見天日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,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,混雜著鐵鏽的腥氣,濃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每走一步,那股味道就往鼻子裡鑽,直衝天靈蓋。
四周的牆壁上,還還殘留著劍痕刀痕,甚至是神通法術轟擊過得痕跡,很顯然曾經有人在此戰鬥過,但如今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沿著通道深入,空間驟然開闊。
這是一座方圓百丈的地下大廳,穹頂高約十餘丈,四周的岩壁上鑲嵌著幾盞長明燈,燈火搖曳,但卻依舊昏暗
而在昏暗燈光中,盤踞著一道巨大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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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頭龍。
但它早已死去。
它的身軀足有百餘丈長,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片,但那鱗片黯淡無光,像是蒙了一層灰,邊緣處已經翹起。
露出下面灰白的腐肉,有些地方鱗片已經脫落,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見,肋骨之間,隱約能看到乾癟的內臟。
它的四肢蜷縮在身下,龍爪深深地嵌入岩石,那龍爪依舊鋒利,爪尖在燈火下泛著森冷的寒光。
龍首低垂,枕在自己蜷曲的龍尾上。
而在它周身的地面,鋪滿了白骨,妖獸人族,還有些認不出的骨頭。
很顯然他們都是被這頭屍龍吞噬的,吞得乾乾淨淨,一點肉絲殘留都沒有。
而在那堆積如山的白骨之上,屍龍靜靜地盤踞著,沒有心跳,沒有呼吸,但那緊閉的龍目,突然睜開。
龍目中有滾滾的魔氣,此時正看向他眼前一個渺小的身影。
一個身著黑袍的魔修正跪在白骨堆前,低著頭,恭恭敬敬。
「老祖,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。」
他的聲音在地宮中迴蕩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屍龍沒有動。
只有那雙魔氣翻湧的眼睛,盯著他。
黑袍魔修額頭沁出冷汗,頓時感到壓力倍增。
「那兩個人不過是普通的散修,一個叫朱文,另一個是叫許夢,實力平平,不是您說的大宗門弟子。」
「確定?」
那聲音沙啞老邁,不像是龍屍發出的聲音。
「確定,他們在城中打探消息,手段拙劣,一看就是新手,今夜與那些魔修交手,也毫無亮眼之處。」
屍龍又沉默了,似乎在思索些什麼?
良久,那沙啞老邁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記住,我們不求多,但求穩。」
「如今老夫神魂未愈,容不得半點閃失,那些大宗門的弟子,背後都有老怪物盯著,碰不得。
「是。」
屍龍的龍目微微轉動,掃過周圍堆積如山的白骨,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。
「這些散修,足夠了,來一個,老夫吞一個,來兩個,老夫吞一雙,等老夫徹底恢復,這臨海城便是我們的天下!」
「老祖,那兩個散修.....要不要一併吞了?」
「要!」
......
「沒錯,蘇姑娘,主人此時正在臨海城。」
棲月話音剛落,蘇淺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「真的!」
她一把抓住棲月的手,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。
「快帶我去見他!」
「汪汪汪!」
小白狗在一旁叫了幾聲,眼神里滿是鄙夷。
蘇淺淺瞪了它一眼。
「死狗,你說什麼?」
小白狗又叫了幾聲,尾巴搖得飛快,可蘇淺淺的臉瞬間黑了。
「什麼叫許公子在城中調查魔修,根本就沒空理我?」
「本姑娘也是為了魔修來的好吧!」
「他一定會見我的。」
棲月看著她這副模樣,嘴角微微勾起。
「蘇姑娘,你別急,主人在城中調查魔修,此時可能並未......」
話還沒說完,棲月忽然臉色一變,臉上的笑容也沒了。
她們一聲不吭,突然離開這麼久,許青找不到她們,怕是會很著急。
「蘇姑娘,走,我們現在就去找主人!」
說罷她轉身帶著小白狗它們就要離開。
「等等!」
一道身影攔在她們面前。
敖羽兩條腿還血淋淋的,但臉上的傲氣一點沒減,他盯著棲月,目光陰沉。
「傷了本公子就想走?沒那麼容易!」
「敖羽,你讓開。」
敖羽冷笑。
「讓開?蘇淺淺,你雖然是青丘狐族的小公主,但本公子的事,你最好別管。」
「敖羽,且不說棲月姐姐是許公子的靈寵。」
蘇淺淺指向棲月旁邊的小仙鹿。
「那頭小鹿,你認不出來嗎?」
敖羽目光落在那隻小仙鹿身上,微微一怔。
小仙鹿正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,惡狠狠地看著他,看著他的肺!
片刻後,敖羽臉色微微一變。
「九色仙鹿?」
「呵呵,虧你還認得出來。」
「它可是問道宗護宗神獸的後代,你敢動她們,先掂量掂量清楚,你們龍宮,會不會因為你這點破事,跟問道宗開戰。」
敖羽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,誰家沒斷奶的護宗神獸跑出來外面浪的,就連他們龍族,剛出生的小龍也都是由父母帶著。
問道宗這麼野的嗎?護宗神獸放養?
「蘇淺淺,你少扣帽子!本公子又沒有對付它,只沒斷奶的仙鹿,本公子還不至於跟它計較!」
他話鋒一轉,指向那隻正蹲在棲月腳邊、朝他翻白眼的小白狗。
「但是這條狗!本公子跟它沒完!」
「汪汪汪!」
小白狗叫了幾聲,表情看得出來很欠揍,就連話語中的內容也不是那麼友好。
敖羽氣得渾身發抖,他知道小白狗的意思,居然說他給許青擦皮鞋都沒有資格!
「死狗!本公子遲早有一天,一定會將你那狗屁主人踩在腳下!」
蘇淺淺看他一眼沒有說話。
「棲月姐姐,我們先去找許公子吧,我有些話要告訴他。」
「好。」
棲月也不想再和他糾纏,說不定現在許青正在到處找他們,身形一動,便帶著她們離開。
「哼!」
「許青,本公子倒是要看看,你有幾分實力!」
玄衣男子冷哼一聲,也往臨海城的方向飛去。
......
許青將那顆藍色小藥丸交給明心和尚後,並沒有直接離開。
他隱匿在暗處,親眼看著明心和尚猶豫再三,最終還是將丹藥吞下,片刻後,明心和尚的臉色開始泛紅,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。
又過了一會兒,胡姬花推門而入。
「大師,你怎麼開始粗暴了起來。」
「但是妾身好喜歡。」
「妖女,今晚就讓你徹底伏誅!」
許青躲在窗外,聽著裡面很快響起的動靜,這一次,動靜明顯比上次大了不少,而且持續的時間也長了許多。
他滿意地點點頭,這才放心地離開。
.......
夜色已深,胡家卻依舊燈火通明。
許青在院牆間穿梭,避開巡邏的護衛,最終摸進了朱修文他們的住處。
屋裡,朱修文正靠在軟榻上,手裡端著一杯靈酒,悠哉悠哉地品著,姬夢蝶坐在一旁,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,表情清冷,但偶爾也會夾上一筷子。
「老朱,你們怎麼享受起來了?」
許青走進去,隨手打了一道隔音法術。
朱修文嘿嘿一笑,對許青的到來並不意外。
「老許,胡家的招待十分不錯,確實很讓人著迷。」
許青瞥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姬夢蝶。
兩人一男一女,胡家居然只給他們安排了單獨的房間?以胡家那特殊的氛圍,估計原本打算給朱修文送來幾個美嬌娘,給姬夢蝶送來幾個小白臉,但又怕兩人是一起的,只好作罷。
姬夢蝶放下筷子,淡淡道:「許師兄,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來調查魔修的。」
「姬道友,現在這個表現才正常。要是一來就到處打探,反而惹人懷疑。」
「哼!不可理喻。」
許青擺擺手,制止了他們的爭吵。
「行了,別吵了。有消息。」
兩人瞬間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什麼消息?」
「那個和尚小妾,我知道是誰了。」
「是誰?」
「明心和尚。」
朱修文一愣,隨即眼睛瞪得溜圓,滿是不可思議!
「什麼!居然是他!」
他一拍大腿,激動得差點把酒杯打翻。
「我就知道這和尚天賦異稟!」
「不枉本公子花那十萬靈石。」
姬夢蝶皺眉。
「怎麼會是他?」
她雖然沒有和明心和尚直接接觸過,但在天榜比試時遠遠見過。
那人一身僧袍,寶相莊嚴,面對許青時也是不卑不亢,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破戒的和尚。
「呵呵,知人知面不知心,當初在帝京,還是本公子請他逛的青樓。」
「......」
「少說廢話了!」
「明心和尚也是來查這魔修的......」
許青將明心和尚為查魔修,大義獻身的事說了出來,當然,還有他白嫖的事也說了出來,以及那背後煉虛期的魔修。
「老許,你真夠意思,把那玩意兒都給他了。」
「咳咳,為了對付魔修,也只能是割愛了。」
「嘖嘖嘖,算了吧,你也沒地用。」
姬夢蝶卻沒心思開玩笑,她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「煉虛期魔修?這我們如何對付?」
「怕什麼,老許不是說那魔修重傷了,本公子出道這麼多年,還沒有打過煉虛期的魔修,沒想到來臨海城居然有這個機會。」
「對付倒是不難,就是怕找不到他們。」
「這些魔修跟泥鰍似的,實力不怎麼樣,躲藏的手段倒是十分的高明。」
見許青和朱修文都這麼說,姬夢蝶也稍微的鬆了一口氣。
「許師兄,我們剛才在胡家套話,發現胡家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老祖在做這樣的事。」
「對啊,他們還把胡姬花當英雄呢,什麼守護臨海城、擊退魔修、庇護一方百姓,嘖嘖,這形象包裝得,比帝京那些說書先生還會編。」
許青對此並不意外。
「不過,我猜再過不久,那些魔修便會帶著你們去見那煉虛期的老魔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你們現在是胡家的貴客,又是實力平平的散修,這不就是送上門的養料嗎?」
姬夢蝶若有所思。
「所以,我們只要跟著他們,或許能找到他們老巢?」
「沒錯。」
朱修文眼睛一亮。
「這倒是個辦法!本公子可以本色出演一個貪生怕死的散修,保證演得比真的還真。」
「但是明心和尚那邊,沒有其他消息嗎?」
「......」
許青沉默了一息。
「......他現在估計在努力耕耘。」
朱修文秒懂,豎起大拇指,一臉敬佩。
「大師辛苦了!為了天下蒼生,獻身妖女,高義!高義啊!」
「接下來若有什麼消息,明心和尚會想辦法告知你們,這幾天我也會在胡家附近盯著。」
「那就更沒有問題了。」
朱修文往軟榻上一靠,翹著二郎腿,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。
「如此,便聽許師兄的。」
姬夢蝶還是有些緊張,這是她第一次出宗門做任務,沒想到就遇到了煉虛期的魔修,還好跟許青他們一起過來。
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「這麼急?」
「棲月她們還沒有找到。」
說完,他身形一閃,消失在夜色中,屋裡只剩下朱修文和姬夢蝶。
......
而此時的棲月,正帶著兩隻靈獸,還有蘇淺淺,匆匆趕回客棧。
她推開房門,屋裡空蕩蕩的。
「主人不在。」
棲月皺了皺眉,心中有些不安。
「汪汪汪!」
小白狗竄進屋裡,東聞聞西嗅嗅,然後沖她叫了幾聲。
棲月看懂了它的意思,許青出去找她們了。
「蘇姑娘,我們還是在這裡等等吧,說不定主人去找我們了。」
就在這時,房門忽然被推開。
許青出現在門口。
「主人!」
棲月眼睛一亮,連忙迎上去。
「棲月!」
許青一把扶住她的肩膀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。
「你們去哪兒了?」
「不對,你這麼受傷了。」
棲月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,氣息也有些虛浮,雖然已經有經過治療,但許青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「主人,棲月沒事。」
「夫君......許公子。」
蘇淺淺有些失落,許青一眼就看到了棲月,沒有看到她,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棲月身上,可明明她才是先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