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61章 顯聖與法相的差距

  共赴黃泉。

  四字落下,晏泠音手指已然觸及琴弦。

  一圈無形的漣漪,以那張古琴為中心,悄然盪開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方便 】

  沈重山正要再度呵斥,張開的嘴,卻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
  不對勁。

  很不對勁。

  沈負舟與宋氏老祖剛想出手,打斷晏泠音的動作。

  下一秒。

  二人幾乎是同時色變。

  「不好!」

  兩位法相境大能,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,在這一瞬,竟是同時感受到了久違的心悸。

  「退!」

  沈負舟一聲暴喝,聲音中竟帶著一絲顫抖。

  渡世石舟虛影再現,瞬間暴漲,將沈重山以及一眾沈家核心子弟盡數籠罩其中。

  另一邊,宋氏老祖亦是再無半分從容。

  那頭紫金小龍盤旋而起,化作一道紫色華蓋,將皇帝、宋知非以及幾位皇子公主死死護在下方。

  他們能做的,也僅限於此。

  至於其餘的人......

  不遠處,一名禁軍校尉臉上的表情凝固。

  他抬起手,似乎想抓住什麼。

  可他的手,在半空中,就那麼毫無徵兆地,化作了一捧飛灰。

  緊接著,是他的身軀,他的甲冑,他的長戈。

  一陣微風吹過。

  仿佛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。

  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,卻沒有人能理解這一幕。

  沒有驚天動地的波動,沒有毀天滅地的異象,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。

  琴音幽然。

  若有若無,像是自九幽之下傳來,又像是從每個人的心底響起。

  一個,兩個,十個,百個......

  成百上千的禁軍,如同沙雕般,成片成片地崩解消散。

  這一幕,讓渡世石舟與紫色華蓋之下的倖存者,肝膽俱裂。

  「妖術!這是什麼妖術!」

  一名官員在石舟的庇護下,驚恐地大叫。

  可依舊發不出半點聲音,只能看到他扭曲的嘴臉。

  方才還義正辭嚴,要將晏泠音築入鎖龍池的刑部尚書,此刻正趴在地上,雙手死死摳著地面,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腿化為飛灰。

  他眼中滿是乞求,望向沈負舟的方向,可沈負舟連看都未看他一眼。

  渡世石舟的光芒,僅能護住沈家之人。

  多一個,都護不住。

  這位尚書,堂堂朝廷大員,就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,從腳到頭,一寸寸地,化作了一抔平凡無奇的塵埃。

  那些個前一刻還圍著黑龍品頭論足,盤算著龍鱗龍血能換來何等富貴的朝堂諸公,此刻終於體會到了平等的滋味。

  生機,被剝奪。

  存在,被抹去。

  皇帝一張臉已是鐵青。

  他看著自己的朝堂諸公,看著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,一個個在眼前化作飛灰。

  可他,卻是無能為力。

  晏泠音跪坐在深坑之中,十指在琴弦上不斷撥動。

  【妖魔壽元:七百年】

  【妖魔壽元:三百年】

  【妖魔壽元:一百年】

  【妖魔壽元:零年】

  壽元流逝的速度,讓她心頭都在滴血。

  天地萬籟,乃《入心緣相》最後一式。

  此等曲譜,為天地所不容。

  消耗的,亦是壽元。

  她抬起眼,看向那艘石舟,看向那頂華蓋。

  看向那些藏在強者羽翼之下,滿臉驚恐,卻依舊暗藏怨毒的眼睛。

  今日,她若不死。

  日後,這些人,便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鬣狗,永無休止地撲上來。

  那麼。

  便殺個乾淨。

  以我殘軀,換你滿朝,盡歸塵土。

  【當前自身剩餘壽元:五百年】

  【當前自身剩餘壽元:四百九十九年】

  【當前自身剩餘壽元:四百九十八年】

  ...

  漣漪,還在擴散。

  從御道,到宮殿,到這巍峨壯麗的整座皇城。

  金碧輝煌的大殿,那剛剛被轟開的穹頂,琉璃瓦片片化灰,朱紅樑柱崩解。

  漢白玉的欄杆,宮道,亭台樓閣,假山流水......

  所有的一切,都在這無聲的侵蝕下,失去了原本的形態。

  宏偉的建築群,如同海市蜃樓,在幽幽的琴聲中化作漫天塵土。

  短短數息之間。

  那座屹立了數千年的大鄴皇城,就這麼......沒了。

  原地,只剩下一片空曠的、灰白色的平地。

  以及,那艘搖搖欲墜的渡世石舟,和那頂光芒黯淡的紫色華蓋。

  沈負舟和宋氏老祖皆是面色慘白,嘴角溢血,顯然為了護住身後之人,付出了巨大的代價。

  舟內和華蓋下的倖存者,不足三十人。

  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,腦中一片空白。

  皇城呢?

  那些同僚呢?

  數萬禁軍呢?

  一切,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。

  平地之上,晏泠音的身影,已經變得極為模糊。

  她撥動琴弦的動作,停了下來。

  纖細的手指,按在最後一根弦上。

  她抬起頭,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眸,望向了這片由她親手造就的空曠天地。

  她笑了。

  很輕,很淡。

  隨著這一笑。

  她按在琴弦上的最後一根手指,輕輕抬起。

  最後一個音符,落下。

  嗡——

  天地,似乎輕輕震顫了一下。

  下一刻。

  在那片死寂的灰白平地之上,在那些由萬物所化的塵埃之中。

  一抹新綠,破土而出。

  緊接著,是第二抹,第三抹......

  千千萬萬,無窮無盡的新綠,瘋狂地從地底湧出。

  抽芽,長葉,開花。

  不過是眨眼之間。

  這片由皇城廢墟所化的平地,便被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花海所取代。

  紅的,白的,黃的,紫的......

  萬紫千紅,爭奇鬥豔。

  濃郁的花香,隨著微風,撲面而來。

  那艘渡世石舟與紫色華蓋,就像是汪洋花海中的兩葉孤舟。

  琴聲,終於是停了下來。

  花海無垠,靜謐無聲。

  深坑之中,晏泠音垂著頭,雪發蓋住了臉。

  哪怕是以天地為曲,以壽元為弦,奏響這《入心緣相》的最終一式。

  依舊,殺不死法相境。

  晏泠音嘆了口氣。

  原來,這就是境界的差距麼。

  石舟之中,沈負舟臉色蒼白,他看著那道身影,眼中再無半分貪婪,只剩下寒意。

  宋氏老祖身前的紫金小龍,光芒黯淡,幾近潰散。

  他望向晏泠音的眼神,如同在看一個死人。

  祥瑞?

  真龍?

  到了這一步,這些念頭,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
  今日,此女若不死,他日,大鄴再無寧日。

  沈負舟與宋氏老祖對視一眼。

  無需言語。

  殺機,已然鎖定。

  準備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