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晏泠音手中的斷劍，玄塗真君目光戲謔且高高在上地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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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身為用劍之人，連自己的劍都保不住，你...還剩下什麼？」
風雪似乎更大了些，捲起地上的殘雪，迷了人眼。
覆海營眾人心頭一緊，死死盯著自家頭兒。
只要頭兒一聲令下，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加入戰鬥。
晏泠音嘆了口氣，將手中的斷劍丟在地上。
她承認對方的劍術，確實在她之上。
哪怕如今她已將化意境的《春雷驚蟄劍》修煉至圓滿...
可對方的意，更是從劍中所悟。
這便是差距。
玄塗真君見她棄劍，以為她已失了鬥志。
「怎麼？這就認輸了？莫非是想跪地求饒，讓本座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，饒你一命？」
她輕笑出聲，「可惜，本座今日心情不好.....」
晏泠音抬起頭，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腳下的積雪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被染上了一層淺淡的墨色，並迅速向四周擴散。
「劍，我確實不如你，但殺你，未必需要劍。」
玄塗真君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。
以晏泠音的年紀，如此劍法，已經算是上是天賦妖孽。
可也只是天賦罷了。
或許再過十年，二十年...晏泠音的劍法會在她之上......
現在，終究是她更勝一籌。
「狂妄！沒了劍的你，還如此嘴硬！」
她手中長劍再次揚起，向晏泠音席捲而去。
晏泠音不退反進。
她身形一晃，在劍光落下前一剎那，險之又險地避開鋒芒，人已欺近。
覆蓋周身的黑色水汽驟然濃郁，隱有浪濤之聲。
玄塗真君一劍落空，心中微凜。
隨後手腕疾轉，長劍橫削，劍光如匹練，攔腰而來，迅捷無倫。
晏泠音左腳踏出，地面積雪被無形氣勁震開，竟不閃不避。
她左臂抬起，手肘彎曲，覆蓋著一層凝練如實質的黑色水汽，竟直接迎向那森然劍鋒。
「鐺！」
一聲悶響。
玄塗真君只覺劍上傳來一股巨力，劍鋒竟被硬生生格開寸許，虎口發麻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
手臂...怎麼可能！
這女人的肉身，怎會強悍至斯？！
她這把離離千世，可不是凡兵鐵器！
人的精力有限，常人不可能分心修煉兩種截然不同的路數。
誰能想到，晏泠音不僅劍法圓滿，橫練功法亦是修煉至圓滿。
晏泠音格開這一劍，右拳已然遞出。
拳頭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幽暗真意，空氣被拳鋒撕裂，發出爆鳴。
玄塗真君畢竟是成名已久的大妖，雖驚不亂。
足尖一點，身形急退。
晏泠音五指虛張，遙遙對著玄塗真君。
控鶴。
一股吸力驟然爆發，玄塗真君急退的身形猛地一滯。
就是這一滯。
晏泠音的拳頭，已轟至玄塗真君小腹。
擒龍！
「砰！」
玄塗真君如遭重錘，臉上那股媚意與高傲蕩然無存，只剩下驚駭與痛苦。
身形倒飛而出，撞斷了數名來不及躲閃的小妖，重重摔落在雪地中。
晏泠音面無表情，腳下發力，身形再進。
不動明王身早已催發到極致，她體表那層黑色水汽之下，肌膚隱隱透出暗金色澤。
先前與她劍法相搏，玄塗真君尚能憑藉精妙劍意與那柄神兵利器周旋。
可一旦被晏泠音近身......
這便是純粹的力量與肉身的碾壓。
《覆海吞元真意》加上《控鶴擒龍》，再有《不動明王身》的加持。
如今的她，肉搏如同人型暴龍般恐怖。
玄塗真君掙扎著想爬起，晏泠音已如影隨形而至，一腳踏下。
她不及多想，腰肢猛然一擰，身後三條火紅狐尾如鋼鞭般倒卷而起，交錯著迎向晏泠音踏下的右腳。
狐尾卸去大半力道，玄塗真君借這股反震之力，狼狽不堪地貼地翻滾出去數尺，險險避開頭顱被踩爆的下場。
饒是如此，被踏中的三條狐尾亦是傳來骨骼欲裂的劇痛，玄塗真君悶哼一聲，雪白額角滲出冷汗。
她不是蠢物。
眼前的晏泠音，沒了劍後，所展現出的實力更為恐怖。
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——
所以剛剛...對方只是拿她當做檢測劍法的工具？？？
晏泠音甩了甩格擋劍鋒的左臂。
硬接下來，對方固然破不開她的防禦。
可手臂被震得發麻，這滋味著實算不上好。
以後還是得少做這種肉身擋劍的蠢事。
正欲再度欺身而上。
那玄塗真君卻是面色煞白，眼中驚懼之色一閃而過，竟是毫不猶豫，猛地轉身，便要遁逃。
數千妖物見自家真君竟要舍了它們獨自逃命，皆是一愣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「給本座攔住她！」玄塗真君頭也不回，尖聲厲嘯，聲傳數里。
王對王，將對將，本是沙場常理。
這狐妖先前百般作態，此刻卻棄了麾下，倉皇如喪家之犬。
無疑對士氣打擊甚大。
可畢竟是自家真君的命令，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，嘶吼著衝上前來。
霎時間，大片大片的妖物如同浪潮般席捲而來，聲勢震天。
晏泠音嘖了一聲，甩了甩頭，也未多言，身後覆海營千餘校尉已如潮水般怒吼著衝殺上前。
刀槍入肉，悶響連成一片。
晏泠音立於亂軍之中，周遭血肉橫飛，她卻置若罔聞。
她的目光，盯那一抹奔逃的紅色身影。
哼！
想逃？
晏泠音嘴角扯了一下。
踏月留香！
幾個閃爍，便將身後那片沸騰的戰場，遠遠拋開。
只留下一行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腳印，很快便被新的落雪覆蓋。
前方那道紅影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那張臉上，儘是驚駭。
風雪撲面，割得臉頰生疼。
玄塗真君從未覺得青丘的風，是這般刺骨的冷。
這女人是什麼怪物？！
先是劍法，再是肉體。
如今，連這身法，也恐怖如斯！
本以為，自己一千五百年的修行，將劍法修煉到如此地步，足以傲視天下。
可在對方面前，竟像個笑話。
前方，是一處斷崖。
玄塗真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，沒有半分猶豫，縱身一躍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。
她人在半空，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崖邊，那道黑色的身影，靜靜佇立。
沒有追來。
玄塗真君心中剛生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下一刻，便凝固了。
她看到，崖邊那人。
對著她，緩緩抬起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