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劉嬸和阿菊的身影緩緩走進客廳時,已經從地上起身的林青嵐最先看到兩人。
「劉嬸?」
她驚呼,迅速看向面若冰霜的阮芷,頓時明白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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複雜含諷的眸子落向正費力撐起身體想爬回輪椅上,狼狽不堪的阮修明身上。
只見他身體頓了下後,猛地轉頭。
在看清越走越近的老熟人時,瞳孔陡然一縮,手顫起來。
「老爺,夫人。」
不再是阮家傭人的劉嬸,仍習慣性地躬了下身。
「你,不是回老家了嗎,回來做什麼……」
阮修明顧不上狼狽,面上強擠一絲鎮定,隱隱閃爍的眸光難掩內心加劇的恐慌。
「老爺……」
劉嬸滿臉複雜欲言又止。
「小叔。」
踩著淺粉色舒適平底鞋的阮芷走近阮修明,立在他抬眼就能見到的位置。
「看到劉嬸和阿菊,有沒有讓你想到什麼?譬如,她們當初為什麼會被送進拘留所。」
她淡漠眸子裡射出一道刺骨寒芒。
「……」
阮修明心頭一震,果然是知道了。
他半垂的眼瞼緩緩抬起,掠過阮芷圓挺的肚子,定在她白皙清冷的漂亮面容上。
氣質純淨又帶著絲難以接近的疏離。
與以往溫順乖巧的模樣全然不同了。
卻仿佛見到蘇靜雯當年堅決要跟自己分手時的模樣。
也是這般瞧著他,眼神冷淡至極,堅定執拗,透著絲恨。
阮芷見他眼神恍惚怪異起來,猜到他估計又是在透過自己看她母親。
她眉頭一蹙。
容君珩走到她身旁,見阮修明那噁心人的眼神,提了下西褲,彎腰半蹲在他面前,唇邊揚起弧度透著陰森邪氣:
「再看,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了?」
似真似假的冷笑,讓阮修明身體往後縮了縮,眼微垂,低聲問:
「小芷,你是怎麼懷疑起這事的?」
幾個月過去了都相安無事。
「說起這事,還得感謝阮佳佳呢,小叔。」
阮芷聞言勾唇,三分感慨七分諷刺。
「這次要不是她突然找人爆出我抄襲的事,我也不會去調查,這一調查可不正巧發現了些有趣的事嗎。」
「所以,我把劉嬸和阿菊專門請了回來,跟小叔再好好回憶下,當初我爸媽的遺物被人從我房間裡偷走的事,而那人又是如何面不改色地陷害自己親生女兒。」
她語氣逐漸嚴厲起來,緊盯著阮修明。
空氣凝結。
一旁的林青嵐盤好的髮絲微亂,冷笑:
「呵呵……阮修明,你的報應來了。」
她算是看明白了,阮芷今晚擺了好一場鴻門宴,這是想把他們阮家一網打盡呢。
把佳佳送進了警察局,接下來的阮修明,又會是什麼下場?
阮修明咬緊腮幫,偏眸狠狠瞪了林青嵐一眼:「閉嘴。」
林青嵐雙手環胸,冷笑好幾聲,破罐子破摔,看起好戲。
「小叔,這些年我一直敬重你,把你當最後的親人,不想讓你為難,所以對阮佳佳一再退讓。可你是怎麼對我的?」
阮芷輕聲細語,臉上卻面無表情。
阮修明神色怔了下。
「十二歲那年,我被阮佳佳誣衊偷了她的項鍊,你安慰我,說相信我,讓阮佳佳跟我道歉。可轉頭就哄阮佳佳,讓她別跟我計較了,既然我喜歡她的項鍊,不如就送給我好了,你再給她重新買一條。」
「我告訴自己,你只是擔心阮佳佳生氣又找我麻煩,所以才說那樣的話哄她,心裡還是相信我的。」
「可事後阮佳佳沒跟我道歉,她得到了一條新的項鍊,跟她一起玩的那些人還時不時叫我小偷。」
「這樣的事一次也就算了,我還能自欺欺人,其他的小事你可能也不記得了,卻在我心裡一點點留下烙印,我開始懷疑,你從小對我的好到底是真的嗎?」
「直到幾個月前我被阮佳佳和小嬸找的人下藥,你還在和稀泥!」
阮芷清冷嗓音滲出寒氣。
「而我更沒想到的是,你竟然會無恥到毫無下限,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,連自己親生女兒都可以犧牲利用。」
「……」
阮修明垂下頭,雙手撐地的手背青筋突起,蜷縮在地上的腿動了動。
林青嵐則冷眼盯著他頹廢樣,暗罵活該。
要不是阮芷是蘇靜雯的女兒,她此刻都想拍手叫好。
「是我的錯。」
痛苦的低喃聲從阮修明嘴裡溢出來。
阮芷冷眼看著他抬頭,對上視線。
他紅了眼眶,有些濕潤:
「這些年是我愧對你爸媽,可我只要一看到你,就想起跟你一起出車禍慘死的大哥,那是我親大哥,我們從小就感情深厚……」
他喉頭一哽,「小芷,你別怪小叔,小叔也控制不住,想對你好,卻總是會忍不住恨你,如果不是你和你媽,大哥他也不會跟阮家斷了關係,現在依然還活著。」
阮修明突然冒出來的一番情深意重的說辭,要不是事先知道他和自己父母之間的愛恨情仇,阮芷差點又要被他PUA,抑鬱起來。
父母死後,她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渾渾噩噩的,腦子裡一直有這樣的念頭。
為什麼當時死的不是她,而是那麼美好的父母。
容君珩則是被阮修明PUA阮芷的無恥氣笑了。
上前一腳就抵在阮修明肩上。
「阮修明,你算是我見過最無恥,最沒擔當的男人。」
他動作太突然,阮修明完全沒反應過來,只覺肩上的力道越來越重。
下一秒,肩上巨痛傳來,整個人被容君珩一腳踹開,四腳朝天躺在地上。
鋥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踩上他胸口,他身體重重一顫,五臟六腑都差點踩碎了。
「咳咳……容總有話好說……」
「說,我當然跟你好好說。」
容君珩腳底碾了碾,冷笑。
阮修明疼得五官皺成一團。
「你覬覦軟軟母親,你大嫂,又怎麼會跟你大哥感情深厚?你為他的死可惜?我怎麼覺得你恨不得他沒早死呢。」
隨著他不斷加重語氣的冷聲質問,阮修明面色更白,虛汗滲滿額頭。
事到如今,咬死都不能鬆口,否則等待自己的後果難以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