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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0章 龜,碑,境!

  溟池下之的小世界一隅,絢麗的雲天下,立著一塊漆黑的石碑,浸滿歲月的斑駁。

  幽暗的石碑上,纏繞著密密麻麻細如絲線般的鎖鏈,鎖鏈的另一頭,捆著一隻老龜。

  老龜的面前,有一塊比石碑還要高的懸境,懸境裡,映照著整片雲天小世界。

  此時此刻,老龜如人一般雙腿直立,背著龜殼,在懸境前來回踱步,周身鎖鏈,也跟著來回拖行,彼此碰撞時,發出尖銳的,刺耳的「鏘鏘」聲。

  老龜那光禿禿的腦門,錚亮發光,雙眸上的兩條白眉極長,就像兩條馬尾一樣,垂到胸前。

  它背著手,佝僂著腰,口中罵罵咧咧。

  「好啊!」

  「居然真是李家的小兔崽子。」

  「幸虧老子留了一手,要是真讓你跑了,那比殺了老子還難受啊,還繼承了白玉京,呵...真是沒想到啊。」

  「不過...李家怎麼會派一個小崽子來這放逐之地呢,還跑我這裡來了,這不是廁所里打燈籠?找死呢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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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它摸著下巴自問自答道:

  「不對,這裡面一定有貓膩,近萬年來,封印之力,持續削弱,肯定是李家出了事情了。」

  「呵...說不準是被人滅了,所以沒空管這裡,這小子是遺留下來的,逃難到了這凡州。」

  「不是沒可能...」

  「若真如此,決不能讓這小子離開,不能讓他成長起來。」

  「我都醒了,君上甦醒之日應該也不遠了,只要君上一醒,我也就熬到頭了,這都多久了,十萬年,二十萬年,不止,總不能百萬年吧。」

  「不行,我得從這小崽子口裡套出點話來,問問到底怎麼回事。」

  「....」

  老龜神神叨叨,思緒混亂,逝去的記憶,如幻燈片般一幀幀閃過,屈辱,不甘,痛苦,絕望,無奈,於那雙渾濁不堪的眼底,交替閃過...

  它猜測著,揣摩著,臆想著...

  於昔年的絕望中沉默,又於荒蕪死寂中,看見一縷希望,似乎真的嗅到了自由的風。

  那種味道,久違,竟是讓人怦然心動。

  神遊物外的它,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塊懸境中,少年已經以極快的速度,逼近它的所在之地...

  十色雲天下,許閒朝著小書靈手指的方向,走到了這片小世界的盡頭,絕壁的天邊。

  這裡,有一道無形的高牆,將世界切割,腳下水澤就此被斬斷,眼前儘是翻騰的灰霧,寸步難前。

  伸手撥開灰霧時,能切身實際的觸碰到,灰霧裡的那面牆。

  天地法則,凝聚出的無形之牆。

  類似於儲物袋的空間壁壘,這裡同樣是這片小世界的界壁。

  在滄溟,乃至整個宇宙,凡是小空間,小世界都有盡頭,並不會像宇宙一樣,廣闊無垠。

  這些小世界和儲物袋一樣,本質上,都加持著一座陣法,區別只是在於,陣法的強與弱,世界的小與大罷了。

  溟池下的小世界,自然也不例外。

  這陣壁,許閒自然來了不止一次,而且不止這裡,這整個世界的四方陣壁,他都尋到了盡頭。

  只是,之前他和小書靈都沒有多想,以為真的已經走到了頭,而現在,卻不一樣了。

  不管是小書靈,還是許閒都無比的確定,這陣壁之後,一定還別有洞天,若不是陣中陣,就是裡面,還有一個世界。

  或者說,眼前的陣壁,本就是虛妄的幻象。

  小小書靈近距離探查之後,恍然大悟道:「難怪找不到,原來它藏在這後面。」

  許閒問:「能破嗎?」

  小小書靈先是搖了搖頭,隨後又說道:「破不了,不過倒是可以暴力拆除。」

  許閒手一抖,一柄大鐵錘就握在了手中,二話不說,就準備開砸。

  小錘四十,大錘八十,砸牆,你就得用錘才行。

  不過還沒等大錘揮舞,小書靈一盆冷水,冷不丁就澆了下來。

  「主人就別白費力氣了,這錘沒戲。」

  許閒怔了怔,隔空望去,試探問道:「那拔劍?」

  小書靈繼續搖頭,「也不行。」

  許閒腦袋一歪,「嗯?」半信半疑。

  錘不行。

  劍不行。

  咋弄?

  小小書靈給出解決方案,小手一抱,洋洋得意道:「這是界壁,不是陣壁,唯有本劍仙全力一劍,才能斬開。」

  許閒默默的收起了錘,不忘白了一眼小傢伙,這是真能嘚瑟,真能裝啊。

  而就在一界之隔後,老龜也因少年的到來,收回了思緒和遐想,盯著那懸境裡的少年,龜嘴咧的很大。

  譏弄道:「嘖嘖,還真讓你找到了,這小崽子,有點東西啊,可是有什麼用呢,區區六境螻蟻,還想劈開這界壁不成,可笑。」

  這界壁,並非是他李家的人留下的,而是它甦醒之後,以虛妄之力,凝聚而成的。

  它被鎮壓在此,修為被禁錮,肉身更是在漫長的歲月中,被這片天地消磨蠶食。

 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萎縮,原本巨如星辰,現如今...

  已是一言難盡。

  能動用的,也只有自己的念頭了。

  所以,現在的它,就是一隻趴窩的老狼,早已失去了獠牙和利爪,誰都能捅咕自己兩刀。

  故此。

  在這少年闖入這片世界的時候,它便動用僅存不多的本源之力,強行以虛妄的神通,凝出了這陣壁,將自己藏了起來。

  它不是怕它會被眼前的小子捅死,它玄龜以肉身強悍著稱,又將靈魂獻祭給了君上,君上不死,它自不滅。

  它只是單純的不想讓人看到,自己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罷了。

  以前李家先祖都做不到殺了自己,不惜費力,將自己囚禁。

  更何況是這個如螻蟻般渺小的後生呢?

  當然。

  它也嘗試過主動出擊,將這小崽子拖入自己的虛妄夢境,從而操控它的意志。

  可從一開始,它就失敗了。

  原本它還納悶,為什麼?

  現在卻也清楚了,因為這小子繼承了那座昔年威震星海的白玉京。

  有此神物護身,以它現在的狀態,想亂其心志,自是無法做到。

  不過無所謂。

  他現在已是瓮中之鱉。

  他劈不開這陣壁,見不到自己,也回不去。

  它有時間慢慢等,慢慢耗,等其神治昏聵,自是它想如何,就能如何。

  一陣之隔外,少年聲音響起,「老東西,我知道你在裡面,滾出來,有種別當縮頭烏龜?」

  老龜笑了,也不裝了,往懸境前一站,虛影霎時投影在了陣外。

  巨大的身型盤踞在雲端,龜頭一如之前般伸出雲間,俯視著少年,鄙視道:「哈哈,老子本來就是烏龜,縮頭能咋滴…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