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要死了嗎?
高懸蒼穹,怒目猙獰的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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奄奄一息,狼狽不堪的王?
真假難辨,正如此刻此間生靈內心的迷茫,恍恍惚惚。
一聲怒吼,響徹八荒。
「還有誰?」
重重的撞擊著,撲殺上來的成千上萬的黑暗生靈的內心。
腦海,耳畔,嗡嗡作響。
仰望著天穹,那本已氣血耗盡,暮氣沉沉的少年……
竟是久久無一人敢上前一步。
整個世界像是按下了快門鍵,被定格在了這一瞬間。
天穹上,是腐朽遲暮的活靈,將奄奄一息的祖靈提在手中,就像提著一條狗,
天穹下,是數以萬計的黑暗生靈,密密麻麻,黑壓壓的一片將他團團圍困,又似簇擁。
夜空漸白,天低雲暮,
蒼茫的地,滿目瘡痍,
靈威激昂的怒吼,宣誓著它的不甘,狂風在凜冽,吹來刺鼻的血腥,
漫世風煙里,世界靜若驚蟬。
他們看著他,握住兵刃的總是忍不住的攥緊,鬆開,攥緊,鬆開…
有的吞咽著唾沫,有的不自然的後退,恐懼於心底滋生,再次湮滅了他們那本就為數不多的勇氣,霸占整個眼眶。
粗重的喘息,
壓低的驚語,
竊竊掩蓋風聲。
太強了,
太可怕,
即便模樣大變,即便狼狽滿身,可在這樣的距離下,他們還是看清了,他就是那個活靈,叫許閒的活靈。
她就是祖靈,仙王強者,來自痴庭的仙序·二十四。
可她敗了,
他卻贏了,
是她太菜嗎?
從昨日的正午,戰至今日天明,他們全程目睹,不是的,
是他太強,
是他太變態...
震撼,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。
在這一刻前,他們本以為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中,他們的內心已經麻木了。
可這一刻...
有話哽咽在喉嚨里,就是說不出來。
所剩不多的活靈們,藏在極遠的地方,將定格下來的一幕,烙印進了腦海。
望舒想,這一幕,她必將永生難忘。
寂靜里,劍鋒無聲低垂,折射起第一抹晨曦。
仙序·二十四全身經脈盡斷,已經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,
她悲傷,
她痛苦,
她充滿無盡的絕望,
這是自黑暗降臨伊始至今,她從未有過的情緒。
她怕了,
黑暗生靈因何而懼?
可也晚了,
但是她真的盡力了。
她奮力地抬起眉眼,渾濁無光的眸掃過僵滯在四周的同類。
失落和悲哀源源不斷。
她知道,他們也怕了,可怕沒有任何的意義。
她用盡最後一絲氣力,以一種別樣的方式,開口了。
語氣低沉,嘶啞,虛弱,充滿不甘和悲涼。
「神序,靈序,以死,」
「你們在怕什麼?」
「你們有的選嗎?」
「殺了他...」
「殺了他...」
斷斷續續的聲音停頓,她突然癲狂地咆哮。
「殺了他!!」
無數的黑暗生靈,起初因一句神序,靈序以死絕望,又因仙序的質問茫然,
最後,他們清醒過來,是啊,沒得選,要麼殺了他,要麼被他殺。
而當下,是最好的時機,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。
「殺了他!」不知是誰,第一個喊出了口,很快匯聚在這裡的黑暗生靈們,紛紛喊出。
「殺了他!!」
「殺了他!!!」
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急,裡面有大靈主,小靈主,有暗靈,也有血脈高貴的幼年祖靈。
他們雙目猩紅,面目猙獰,發瘋,發狂,嘶吼聲漸漸滔天迴蕩。
他們動手了,
黑暗生靈的瘋狂本性壓過恐懼,無畏的勇氣再次生根發芽,一發不可收拾。
齊齊動手,朝著蒼穹上的少年撲殺而去。
「殺!」
「吼!」
「嗷!」
密密麻麻,黑壓壓一片,黑暗之息暴增,肆虐,儼然如一片汪洋大海。
仙序·二十四嘴角微微上揚,扯出一個極難察覺的弧度,渾濁的眼底,拂過一抹光亮。
她笑了,釋然了,她是輸了,可許閒也沒有贏,即便她可能看不到了。
許閒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,背棺仔虛弱的眸里第一次流露出驚慌。
只有他知道,主人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。
底牌盡失,幾近枯竭的他,在沒有任何休養補充的前提下,如何能在這樣的黑暗靈潮中活下來。
黑暗生靈,太瘋狂了,他們的瘋狂,讓他們擁有直面恐懼的勇氣。
許閒捏碎了仙序·二十四的腦袋,在黑暗生靈衝上來的前一刻。
將她的神魂葬入葬神台上。
只是可惜,
他現在的狀態,根本無法釋放第二次葬神咒。
往生四咒,
不止會反噬其主,同樣也存在限制。
天仙境的許閒,只要肉身能抗住,可以無限地使用葬靈,葬仙。
然高一級別的葬神,就和小書靈那一劍一樣,需要極長的時間去冷卻。
除非,
他突破仙王境,才能無限使用,可他只是天仙。
但是便是如此,窮途末路之際,他也沒想過放棄,他自入問道宗,踏入築基開始,便是一路殺伐至今。
回望來時路,
鄴城,
東荒,
魔淵,
帝冢,
問劍宗外,
登天之戰,
千日逃亡,
十王之爭,
荒海之行,
再道而今的劍庭,哪一次不是瀕臨絕境,哪一次不是必死之局,可他就是活下來了。
這一次,也一樣。
即便,真的會死,那他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,只要還能揮得動劍,他便不會坐以待斃。
他昂起頭來,他睥睨四方,他握緊劍鋒,他舞劍而爭。
「戰!」
縱然面對萬萬之敵,他亦持劍衝殺。
劍者,
寧折不彎,
修者,
逆流而上,
許閒,
寧死不降,
戰鬥,
至死方休。
少年的身影,被人海淹沒,肆虐的劍光滔滔而起。
戮劍的本命神通,赫然發動,它在燃燒著少年最後的精元,吞噬著戰場的死氣,透支著少年的生命……
大斬黑暗!
命劍的本命神通,抽乾許閒的靈海,千里之內,自成一域,壓制著所有小神仙境下的生靈。
收割,
黑暗生靈隕落。
老神仙境的大靈主們,不遺餘力地出手,殺招如瀑布般瘋狂傾瀉,時刻攻伐著那少年。
在肆虐的黑暗洪流里,許閒浮浮沉沉,堪堪躲過一道殺招,另一人已殺至,他勉強擋下,又一人攻來。
他傷了,
硬扛著,
他被擊落,
他爬了起來,
他所剩不多的鮮血在揮灑,無盡的靈潮湧來。
他被淹沒了,
他衝殺而出,
他的身影,悲壯孤獨。
命劍潰了,
戮劍散了,
他砸落地面,劍體崩了,經脈,丹田,竅穴一一被毀,
生命枯竭,
靈氣乾涸,
他躺在荒蕪的廢墟里,一點力氣也無。
眼前,是數不盡的黑暗生靈,
耳畔,是震天動地的殺伐聲,
所見,是漫天的神通術法,正在傾泄。
許閒目色蒼茫,內心卻從未如此刻一般寧靜,無聲喃喃。
「這一次,是真的要死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