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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6章 天亮了

  那一夜的荒海,是瘋狂的,是暴躁的,是混亂的…

  那一夜的荒海外,同樣不寧。

  時隔半月,各族各宗各城的強者們,再次因一出出離奇的變故,心緒難平,忐忑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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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先是熄滅了的魂燈,被重新點燃,繼而荒海的深處,傳來一聲聲低吼。

  他們曾天真地以為,這一切也該結束了。

  卻不曾想,那些燃起的魂燈,又開始熄滅了。

  一盞,

  百盞,

  萬盞

  十萬盞...

  雖熄滅的速度,遠比不上帝冢剛開的前幾日,可卻比起幾日前,要洶湧的多。

  這讓這些仙境的各族長者,更加篤定,帝墳傳承已經出現了,或是擇主了。

  眼下,

  熄滅的這些魂燈,定是因為小輩之間,互相爭奪,自相殘殺的手筆。

  這是最後的爭奪,真正的答案恐怕用不了多久,就能揭曉了。

  他們忐忑不安,卻也更加期待。

  荒海深處,那場混戰還在上演,四尊巨獸,一條大江,漫天雷霆,傾世大浪,還有密密麻麻,無窮無盡的新靈。

  他們狂暴,他們發瘋,他們死戰,打的天昏地暗,海月無光。

  許閒還在逃亡,一次次的跌倒,一次次的爬起,反反覆覆。

  那具肉身,早在血雷風浪中,被劈得皮開肉綻,然他心裡的那口氣,卻始終未敢鬆懈。

  他以青銅棺抵擋頭頂呼嘯落下的雷,他控仙劍,斬開前方奔騰的浪。

  闖出一條路,拼命地向前。

  他很累,

  眼皮如灌了鉛。

  他很煩,

  腦袋像是炸開了一樣的疼。

  疲倦,絕望,無奈充斥於胸腔,混雜識海。

  時間悄然流逝,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,三個時辰,四個時辰....

  長夜縱然漫長,卻終抵不過次日天明。

  主島上,螢看了一夜的大戲,只瞧見,那血色的月,落下西天,葬下了長夜。

  又瞧見,晨光熹微,東方漸白,一縷炙熱的白,自東方徐徐攀升,迎來了光明。

  當天光大亮,灑向山海時,螢收回遠眺的目光,抬頭仰望。

  湛藍色的眸底,鍍上一層金黃的霞輝。

  世人只道夕陽美,卻不知,朝陽之燦,亦是亘古無雙。

  少女抬手,意圖捉住陽光,卻奈何兩手空空。

  她沐著晨風,迎著朝陽,喃喃細語,「天亮了....」

  繼而舒緩眉頭,釋然輕說,「...那就到此為止吧。」

  她想,

  人在猶豫不決之時,那便順其自然,遵循本心。

  至少如此,不會徒增遺憾。

  這方天地,似是讀懂了少女的心事。

  呼嘯的風浪緩緩停歇,崩騰的水柱跌落人間,漫天血雷隱入雲巔,而壓天的黑雲,正被大日一點一點灼盡。

  盛大的陽光灑下,與海上殘留的水氣,蒸騰出一場漫世的大霧。

  數以百萬計的仙境新靈同時停手,接著齊齊調轉方向,趁著大霧四起,匆匆離去。

  是的,

  他們退了。

  老龜,

  夢魘,

  魔蛟,

  水麒麟,

  虛弱的懸浮於蒼穹,看著晴朗的空,平靜的海,和隱入霧裡的數百萬新靈,懵了。

  思緒亦如這場清晨的大雨,朦朦朧朧。

  「什麼情況?」

  「這就慫了?」

  「是因為,天亮了嗎?」

  「結束了!」

  他們沒敢多想,收起各自神兵,互相守望著,攙扶著,搖搖晃晃,向著那南邊逃遁,

  只是一夜苦戰,阻攔無盡仙靈的同時,他們還時時遭遇那雷霆,大浪的攻殺。

  四人早已身心俱疲,靈力枯竭。

  這具肉身,已經被徹底的榨乾了。

  逃著逃著,飛著飛著,一個接一個的力竭,一頭栽進了蔚藍的海里。

  撲騰出一朵浪花,又被大海吞進了肚裡。

  而遠在此地十幾萬里外,

  隨著雷霆,大浪的逝去,陽光的落下,許閒那根緊繃的神經,也在這一刻啪地一聲。

  斷了!

  她起起落落間,像是醉酒的大漢,眼睛閉上,便就再也睜不開了。

  最後的最後,他憑藉著本能記憶,將自己和澹臺境,望舒以寒鎖連接,拴在了青銅棺上。

  「不...不行了!」

  他再一次墜入海中,只是這一次,他卻再也沒有起來。

  青銅棺一直下沉,下沉,下沉...拽著三人。

  許閒意識更沉,想要掙扎,可肉身卻動彈不得分毫。

  .......

  天亮了,荒海平息了,靈燈停止了熄滅,一夜未眠的各族強者們,終於得以平靜...

  荒海深處,萬里群島,

  那座最高,最大的島,沐浴在艷陽中,四周的長空,密密麻麻,擠滿了那些破繭的新靈。

  他們聚在一起,無聲地列隊,幾百萬生靈潮,若一片黑海。

  可此間,除了風聲和海浪聲,卻是寂靜得出奇。

  他們在等,等著王的指令。

  方儀化身的螢,站在那山巔,輕語,「把那些跑掉的孩子找回來。」

  數百萬靈齊齊低首示意,接著做鳥獸散,化作無數虹光,直奔浩瀚深海的各個方向。

  不到半盞茶的功夫,長空沃野,已是一片清明。

  只余荒島各處,遍布戰鬥的瘡痍。

  不知為何,螢很饞,特別的想吃蘋果,可她沒有...

  她忽地蹲下身子,再土裡刨著,撿到了一個果核。

  她挖出一個小坑,覆蓋新土,眸中精芒晃動,那隻小手,對準那個土堆。

  喝出一字。

  「生!」

  地面泛起瑩瑩光靄,一根萌芽破土,見其生根,發芽,抽枝,伸長,沒一會,就長成了一棵蒼天大樹。

  又見花開,花謝,結果...

  只是片刻的功夫,那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。

  螢一躍而起,跳上一棵樹杈。

  伸手摘下一個果子,在胸前的衣服上隨意擦了擦,一口咬下。

  身體的本能,讓她雙眼微眯,一臉的滿足。

  她咀嚼著蘋果,含糊不清地抱怨,「嗚嗚,這該死的後遺症啊!」

  她總是這樣,

  替代了誰的身子,便會遺傳誰的習慣。

  之前的那個她,愛哭鼻子,所以她總會流下眼淚。

  現在的這個她,居然愛吃蘋果?好小眾的癖好。

  三兩下間,一個蘋果便被吃了個乾淨,隨手一扔,袖口抹過小嘴。

  她愜意地蹲坐在樹杈上,目光卻看向了荒海外的遠方。

  神經兮兮的說道:「行吧,這次你贏了,那我就陪哥哥,也賭一把好了。」

  「贏了,算我厲害!」

  「輸了,就算你菜!」

  她想,

  基於許閒昨日一夜的各種驚艷表現,她應該給他一個機會的。

  等一等,

  三千年?

  一萬年?

  是久了一些,但是她算過了,他值得自己等待。

  穩贏一個小的,不如豪賭一把大的。

  免得治標不如治本。

  畢竟盪卻黑暗難,永鎮黑暗更難...

  她扯下一片綠葉,隨手扔去,葉隨風搖搖晃晃,最終落向大海,漣漪泛起之時。

  一葉化鯨,鳴叫一聲,遠渡重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