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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2章 不問歸期,不道將來

  「舅舅。」

  「師傅。」

  「小師祖。」

  「閒哥!」

  「.....」

  眾人起身相迎,有拘謹的,如林淺淺,有激動的,如張陽,有一如平常的,如溫晴雪。

  許閒笑著一一回應,走到桌前,招呼眾人落座,取出數壇好酒,開場道:

  「難得一聚。」

  「今日,」

  「憶往昔,談當下,不道將來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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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今夜,」

  「不言別離,一醉方休。」

  「可好?」

  眾人明了,皆道好。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「聽小師祖的。」

  「聽舅舅的。」

  許閒由衷一笑。

  舉杯,

  共飲。

  那一夜,果肉無人食,空壇積院牆,從一開始的拘謹,到後來的熱情,只到最後奔放,酒香極酣...

  無人道離別,說盡往昔事。

  相識,

  相遇,

  相知,

  四百年的枯燥修仙路,談起來才發現,竟是一夜道不完。

  那時那年那人生。

  是張揚的傻,

  是林淺淺的善,

  是溫晴雪的冷淡,

  還有李青山的裝。

  那時空空有點笨,

  那時初一話很多,

  鹿淵沒事蹲房梁,

  還有許閒一次又一次的高光。

  長生橋,

  登劍冢,

  鎮妖淵,

  帝墳行,

  問劍天下,

  人間何故?

  喜怒哀樂,悲歡離合。

  一壺濁酒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談中。

  只恨長夜太短,

  天明破曉,

  匆匆散場。

  .......

  早已不是當初,亦非當年,空空,初一,都長大了,亭亭玉立,如綽約仙子,一宗老祖,深居祖峰。

  林淺淺,

  張陽,

  溫晴雪,

  位列長老,統御一堂。

  李青山更不用說,一宗之主,時來已久...

  自非當年,

  不予挽留。

  沒鬧孩子氣,也沒耍酒瘋,仙人不會醉,他們從始至終,都很清醒。

  他們清醒的知道,

  許閒一定會走。

  他們清醒的知道,

  這是最後一聚。

  他們清醒的知道,

  此一別,

  遙遙無期,

  再見,

  不知何年。

  故此,

  不道離別,

  不問歸期。

  就這樣,將不舍和擔憂,全飲進了酒里,又借著酒的餘興,肆意的歡笑,掩飾那些不願流露出的情緒。

  成年人的世界,便是如此。

  這是他們留給彼此,最後的體面。

  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相逢終有別離日,人生長恨水長東。

  許閒來的最晚,卻是走的最早。

  他去時,

  暢飲依舊,

  明月西掛。

  離昨日太遠,離天明很近。

  他獨自坐在執劍峰巔,就是昔年入宗練劍的地方。

  四百年滄海桑田,人間早已換盡模樣,可那塊石頭還在,被劈開的那一角,尚有痕跡。

  他伸手觸摸,悲傷於夜色里逆流,泛濫,一發不可收拾。

  耳畔,

  笑語依舊,

  腦海,

  記憶迴響。

  他惆悵的望著天上,明月,清風,孤峰與我。

  暗自神傷。

  小小書靈蹲在它的肩頭,一雙小手捧著小臉蛋,眼波流轉,它也有些捨不得,捨不得這人間四季,大好河山。

  可,

  總歸是要走的。

  「如果,」

  「不用走,那該多好啊!」

  許閒側目笑笑,沉吟道:「我與清風共明月,皆是人間一過客。」

  小小書靈沉默許久,突然說道:「會回來的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小小書靈站起身,小手叉腰,目光灼灼,言之鑿鑿道:「縱然前路萬般兇險,我也會保護好主人的。」

  許閒目光深沉,深深凝視小傢伙,半信半疑道:

  「你?」

  小小書靈擼袖子,一本正色道:「對啊,我可是書劍仙,超厲害的哦。」

  許閒看著它滑稽的樣子,突然開懷大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「你笑啥?」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「你別笑...」

  「哈哈哈...」

  爽朗的笑聲,從山巔到雲間,延綿至星河之外,仍余迴響,生生不息的激昂著。

  再後來,

  藥小小找了過來,她還是忍不住的問許閒,她能不能跟著一起去,她想去。

  許閒沒讓。

  藥小小沒堅持,

  她說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。

  許閒拿她打趣,

  那你還問。

  藥小小沒吭氣。

  .......

  那夜一聚過後,許閒便再沒在人前露過面,一直在暗中準備,驚蟄之日的登天事宜。

  問道宗依舊忙碌。

  升仙台外人潮與日俱增。

  升仙台上的強者們,也在抓緊準備著。

  隨著時間臨近,整個世界都跟著躁動了起來。

  最後一夜,

  黎明前夕,

  為確保沒有意外和變故發生,許閒神念,夜遊千里山河,窺盡一切,發現,山外青山里,來了不少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帝墳里被自己綁過的那一代人,來了不少,就連赤姬和黃霄也來了。

  他未離宗,

  靜靜等待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,斗轉星移後,便是黎明破曉,接著晨光熹微,繼而烈日高照。

  時間到了。

  時,

  二月初六,

  驚蟄。

  桃花仙府里的桃樹,淺掛桃紅。

  山外世界,雲舟群里,來自天南地北的人,妖,精,獸,魔自發的聚集到了甲板上,護欄旁,

  一直潛伏在山澗里的八境,七境修士們也露了頭,澤一峰視野極佳處,遠遠凝望。

  升仙台上,一群老怪物們,一個個容光煥發,時隔多年,難得如今日一般,坐立難安。

  他們都很清楚,

  時間到了,

  登天大戲,就要開始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問道宗祖峰。

  雲崢洞天外的那棵老槐樹下,小書靈提醒道:「主人,時辰到了。」

  許閒於樹下睜眼,

  恰逢長風過澗中,驚落槐葉幾許。

  許閒抬手接住一片,捻在指中,小聲呢喃,「師兄,你若在天有靈,便保佑我,一切順利吧...」

  他默念著,試圖以此來安撫那顆忐忑不安的內心。

  放下落槐,

  遂起身。

  落槐觸地,

  他已在長空中。

  同一時間,

  問道宗的七峰千山巔,一雙雙眼睛,正凝望著他,自雲間而渡。

  主峰上的李青山,

  落雲峰上的林淺淺,

  百草園上的藥小小,

  執劍峰上的溫晴雪,

  鑄劍峰上的張陽,

  祖峰上的夏初一,

  還有...

  三位客卿,諸位閣老,滿宗弟子。

  他們無聲目送,不言不語。

  長生橋外一處,離升仙台極近的一隅,兩道倩麗的身影,迎風立在山巔,仔細一看,二者竟有五分相似。

  再仔細一看,可不就是塗司司和凃空空。

  見許閒出祖峰奔升仙台而去。

  塗司司瞥了一眼身側的姑娘,打破了一夜來的寧靜,淡淡道:「我該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