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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0章 生而無畏,戰至終章

  值得嗎?許閒在心裡自問一遍,值與不值,好像都不重要了。

  「不能這麼算。」許閒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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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黃昏帝君略顯詫異,「哦?」

  許閒站起身來,一步一步向洞外走去。

  走出昏沉的洞,穿過落葉的槐,站在青山的巔…

  迎面的風暴躁。

  遠眺,硝煙茫茫的天與地間,有諸天神佛般的恐怖身影,正在其中,激烈廝殺。

  吼叫連天!

  聖血滂沱!

  山門之內,問道廣場已經淪陷,戰火,波及七峰…

  十三堂上,瓊樓閣宇塌陷如廢墟....

  身側,

  黃昏帝君所化黑霧,持續追問:「不是這麼算,那該怎麼算?」

  許閒沉沉道:「我曾經想救的,從不是這裡的某一個人,某一群人,而是整座天下。」

  「呵...」黃昏帝君譏諷一笑,黑霧化出一手,指向遠天,「有區別嗎?現在,不一樣是舉世來伐你一人?」

  許閒瞥了祂一眼,也僅僅只是一眼。

  便笑而不語。

  世界,

  並不是非黑即白。

  善與惡。

  僅僅只是立場不同而已。

  現在,

  他們來伐問道,許閒是恨,是怒,是怨,可這對於這些人而言,卻算不得錯。

  人性本就是自私自利的,為自己,為族群謀求利益,理所應當。

  若是此時,天門大開,黑暗降臨,他們也會調轉劍鋒,迎向黑暗,這一場紛爭自然而止。

  可紛爭亦會再起…

  站在他們的角度,許閒想,自己應該也會如此吧。

  他昔年,

  為起劍樓,不也一樣,手段用盡,坑蒙拐騙,無所不用其極。

  這些人身上,有他來時的影子,也自然有他未來的影子。

  如果還有未來的話....

  黃昏帝君,只覺得莫名其妙。

  都已經到了這步田地,還笑得出來。

  是傻了?

  還是缺心眼?

  .......

  「也該有一個了解了。」

  許閒出一柄仙劍,乘風而去。

  黃昏帝君問道:「你去哪?」

  許閒輕聲而道:「不留遺憾。」

  黃昏帝君看著青年背影,漸近戰場,忍不住吐槽一句,「真是個傻逼。」

  還不留遺憾。

  死了。

  還能有什麼遺憾?

  人死如燈滅,一切歸零。

  行徑途中,小書靈勸說許閒,「主人,真的要打嗎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打不贏的!」小小書靈肯定道。

  「打不贏,也要打。」

  「會死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?」

  許閒眯眼一笑,「有區別嗎?」

  小小書靈一怔。

  許閒回望一眼山下,慢悠悠道:「不打,也一樣,什麼都沒了。」

  山門一破,

  此戰一敗,

  黑暗臨凡,整座凡州,無一倖免。

  他打與不打,

  留下或者離開。

  都無法改變這樣的結局。

  既然都沒了。

  那活著的意義是什麼?

  辜負了師尊的重託,失去了珍視的一切,便是真的僥倖活了下來,又得了長生,又能如何?

  只會空留一生遺憾,滿腔悲涼。

  與其痛苦的活著,不如酣暢淋漓的戰上一場。

  至此方休!

  小小書靈再度沉默。

  少年眼中的堅定,它過於了解。

  它的新主,

  是一個主意極大,極正之人。

  平日裡,

  看似玩世不恭。

  可當他下定決心,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,誰也攔不住,誰也勸不動。

  就如眼下,

  他要去戰,

  要麼勝。

  要麼死。

  再無它選。

  它說服不了他的。

  許閒對沉默的小書靈說:「我是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,我不怕死亡,死亡沒什麼好怕的。」

  小小書靈似懂非懂。

  許閒叮囑道:「我死之後,你便再次沉睡吧,萬年,十萬年,百萬年,或者在久些,總會有另一個我,再次出現,將你喚醒的....」

  小小書靈莫名傷感,身為靈的它,在這一刻,突然好想哭,倔強的拒絕道:

  「我不要嗎,我只要你當我的主人...」

  許閒笑笑,溫聲道:「相信我,這個世界,永遠不會一塵不變,便是黑暗,真的降臨凡州,也終會有一日,被光明取締,王朝的更迭,物種的興衰,紀元的交替,就像日升日落,春去秋來一樣…」

  「夜,縱然久遠漫長,終有天明之時,大日落晨曦之光…」

  「痛,縱然刻骨銘心,亦能被時間沖淡,在歲月中遺忘...」

  話音突然頓下,許閒側目看來,直視小小書靈,溫和如春風般笑道:「就像你,忘記了夜無疆一樣,你也會忘了我的。」

  小小書靈咬著唇,眼睛瞪得大大的,猛猛搖頭。

  它還想說什麼,又被許閒打斷了。

  「噓!」

  青年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,小小書靈把到口的話吞了回去。

  許閒微笑的請求道:「不說了,就陪我,再戰一場,好嗎?」

  小小書靈恍惚一剎,漸漸回神,眼底褪盡悲涼,被堅定執著取締,重重點頭。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許閒收回目光,又望眼前。

  手掌握住了劍柄,緩緩拔出了劍鋒。

  他嘴角傾起,勾勒出一抹邪魅,那是年少時,他獨屬的張揚。

  他說:

  「生而無畏!」

  「戰至終章!」

  他殺上去了,以七境修為,加入了那場混戰。

  悲壯的身影。

  頃刻間淹沒在了混亂的靈潮里。

  就如一滴水落入池澤,盪不起半點漣漪。

  他的出現,

  並未讓攻勢衰減,勝負的天平,屬於問道宗的那一頭,依舊高高的揚著。

  這一次,

  他再也無法如五百年前一般,問劍天下,扭轉乾坤。

  這一次,

  他終將失敗。

  正如此刻,他一心求死一樣。

  拼盡全力,戰至力竭,

  不留遺憾的離開,哪管天下如何遭殃。

  五百年前的那一劍,叫兩清!

  五百年後的這一劍,叫無憾!

  劍者,

  就像師兄,

  理當如此!

  生如夏花般絢爛,死如秋葉之靜美。

  我來過,

  我戰過,

  我擁有過,

  我拼命過,

  足以!

  黃昏帝君,懸在雲端,一目觀人間,無視一切硝煙。

  祂看著青年衝殺。

  祂看著青年拼命。

  祂看著青年燃燒生命。

  看著他起舞,

  看著他瘋狂,

  看著他浴血戰場。

  祂又一次,動了惻隱之心。

  多好的一個後生啊,多麼優秀的一個天才。

  如果,

  祂能與自己一起並肩,

  那該多好。

  祂非草木,豈能無情,即便,這只是一場虛妄。

  是惜才,還是感同身受,祂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
  祂只是覺得,

  許閒,

  不該就這麼死去。

  至少,

  不該死的無聲無息,也不該死在這些廢物的手裡。

  他們不配。

  天才隕落於平庸之輩之手,這是對天才最大的褻瀆。

  正如昔年,

  他栽在那些廢物手上一樣。

  祂觸景生情,有感而吟。

  「如果一開始,」

  「你便歸順於我,」

  「我又何至於此,」

  「怨不得我,」

  「怨只怨你,如梅花般傲骨,開在了這漫長的冬季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