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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7章 灰色的許閒

  覺來知是夢,不勝悲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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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閒抽身事外,

  幻境持續,一幕幕如雲雨,反反覆覆。

  許閒漠然,一一碎之。

  直到後來,

  他自己也忘了,究竟經歷了多少幻境,心魔又拋出了多少誘惑。

  拯救天下,

  得道成仙,

  醉生夢死,

  浮云爾爾。

  十年,

  百年,

  千年?

  十世,

  百世,

  千世?

  許閒記不得了。

  量變產生質變,稀里糊塗間,還真有那麼無數個瞬間,許閒差點迷失在了其中。

  可總歸是差了一點。

  幻境,

  應聲而碎。

  世界變成暗沉的灰,天地染墨,只有白與黑兩種線條。

  置身天地中央,好似身處水墨畫卷之中。

  心魔懸於頭頂,演化萬千。

  許閒矗立正中,古井無波。

  「歇歇吧。」

  「很無聊!」

  許閒的聲音懶洋洋的響起,沒有不耐煩,只有索然無味。

  空間靜止,風也僵滯。

  灰色里,有人提筆,素描臨摹,一個沒有顏色的青年,直挺挺的站在了水閒面前。

  面對著面,

  像是照鏡子一樣。

  不說一模一樣,只能說是分毫不差。

  唯一的區別,

  便是許閒的雙眸失去了辨別色彩的能力。

  「他」是暗黑色的。

  水墨的線條,

  灰沉的雙眸。

  許閒再次開口,打破此間寧靜。

  「放棄吧,你戰勝不了我。」

  墨色青年勾起唇角,饒有興致。

  許閒繼續說道:「因為,你本來就是我....」

  墨色青年沒有反駁,認同道:「同意。」

  話音一頓,又補充道:「所以,你也同樣贏不了我。」

  許閒稍稍眯眼。

  墨色青年風平雲淡的表態道:「不過...我有時間陪你耗下去,你呢?你有時間嗎?」

  許閒搖頭笑笑。

  「呵...」

  墨色青年質問,「你笑什麼?」

  許閒慢悠悠道:「一夢黃粱,看似千年,實則一瞬,我是沒多少時間,可凡間一夢,滄海一粟,你如果覺得有必要,那我可以陪你一直耗下去。」

  入定之前,許閒便了解過了。

  心魔劫起。

  一念一瞬,

  只要本體不入沉淪,心魔總有耗盡之日。

  許閒不認為,另一個自己,真的能把自己永遠困在夢裡。

  一個清醒的夢,

  總歸是一定會醒的。

  墨色青年苦澀一笑,「你很聰明,和我一樣。」

  許閒總覺得有些奇怪。

  自己夸自己?

  那就夸吧,

  反正本就是實話。

  回應道:「你也很聰明。」

  墨色青年話鋒一轉,自我挖苦道:「可你和我,都只有小聰明,沒有大智慧。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許閒饒有興致。

  墨色青年話音繼續,「就像你,能走到今時今日,靠的不過是運氣罷了。」

  瓦解道心?

  倒是有些意思。

  「所以呢?」

  「我要是你,便就此止步,到此為止。」它說。

  許閒樂了,笑道:「這就是為何,你是心魔,是我的影子,而我才是主體。」

  你想就此止步,安於現狀,而我卻不想,志向高遠。

  墨色青年挖苦依舊,「伶牙俐齒,翹舌雌黃,我和你本就是一體的,我不會平白無故的生出來,我的想法,源自於你。」

  「我是理性的,你同樣也知道,繼續下去,我們的未來,充滿不確定性。」

  「會敗的很慘,」

  「也會死的很慘。」

  「獨善其身不好嗎?」

  「為何非要孤身入局?」

  「你很清楚,你和我,許閒,就是一個普通人...」

  「你和我,許閒,不是聖人...」

  「拯救蒼生?」

  「你自己聽聽,這樣的想法,不好笑,不荒唐嗎?」

  「你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...」

  「......」

  它絮絮叨叨,話語滔滔不絕,道理講了一籮筐,權衡利弊,挖苦嘲弄。

  許閒聽在耳中,始終默不作聲。

  它說的對。

  它本就是他。

  是他深藏的第二人格,是自己所有負面情緒的結合體。

  它說的話,講的觀點,都曾在許閒的腦海中,上演過。

  或是一晃而過,或是深思熟慮。

  只不過,

  最終,

  許閒還是做出了不同的抉擇。

  眼下,

  它又冒了出來,在這窮途末路之中,試圖顛覆自己,讓自己妥協,沉淪。

  又豈是容易之事。

  許閒不願與他掰扯,選擇沉默以對,靜靜的看著它表演。

  眼前的「許閒」了解自己,而他又何嘗不了解它呢?

  他懂得如何讓自己崩潰。

  冷暴力。

  不搭理,便是最好的進攻方式。

  時間持續。

  觀點增多。

  它說了很多,

  說許閒其實就是一個廢物。

  說李太白道德綁架了他。

  說許閒明明可以很舒服的活下去。

  還告訴許閒,要活在當下....

  諸如此類。

  直到後來,它崩潰了,它發瘋了,它向許閒撲殺而來,

  二者在識海世界裡動手,大殺了一場。

  「好言相勸你不聽,那就別怪我了出手,將你抹除,接管這具身體...」

  許閒微微眯眼,「你急了...」

  同樣的招數。

  同樣的實力。

  勢均力敵的二人,打得這片識海世界,昏天暗地,空間崩壞...

  一場真正的天人交戰,在識海中,切切實實的上演。

  過程是漫長的。

  許閒是痛苦的。

  可結果是好的,

  在某一個契機到來之時,許閒贏了,親手將墨色的許閒捏在掌中。

  它痛苦,

  它猙獰,

  它咆哮,

  它倔強,

  即便到了絕境,它亦如許閒一般,始終不肯妥協和放棄。

  它依舊叫囂著,怒吼著。

  像極了四百年前,那個天不怕,地不怕的自己。

  可。

  人總歸在成長。

  許閒也不再是以前那個許閒。

  他淡然的看著它,「你輸了。」

  它癲狂大笑,「是的,你輸了...」

  許閒極有耐心的糾正道:「不對,我贏了。」

  它神經兮兮道:「是的,我贏了。」

  許閒眉頭一皺,

  心裡暗罵有病。

  可又不知道,該怎麼去反駁它。

  因為,

  它始終是他,

  無論勝負與否,

  都無法去改變。

  他猛然用力,將心魔捏碎。

  它發出一聲痛苦的悲嚎後,化作無數黑色的墨線,隨風四散。

  眼前世界,逐漸崩塌,潰敗。

  一寸一寸的塌陷。

  置身其中,

  世界顛倒黑白。

  直到某一刻,

  許閒感受到一股力量涌遍全身,沖潰一切疲倦和恍然。

  他也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,被生生拽出。

  猛然睜眼。

  地下,

  岩池,

  半扇天門...

  一切如舊。

  可耳畔,卻若有若無,仍然能聽到,它最後的吶喊,「你輸了,你終於輸了,假的,都是假的,哈哈哈...」

  許閒恍恍惚惚,腦袋炸疼,眼底拂過痛色。

  「主人,」

  「主人,」

  「主人....」

  許閒強壓躁動,尋聲看去,小小書靈懸在半空。

  心有餘悸道:「太好了,你終於醒了,我還以為,你再也醒不來了呢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