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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9章 枯坐一夜

  枯坐一夜

  紛爭落幕,亂戰終止,舉世強者,惶惶不安。

  神月潭下,

  巨獸嗚咽。

  凡州地下,帝君震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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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又贏了,」

  「許閒,你的命,這麼好的嗎?」

  臨近中原逃荒的百姓,停下了腳步,只因,遠方天際的轟鳴,已許久不再響起...

  問道宗的弟子,井然有序的清理著山外的那片戰場。

  統計著傷亡。

  仙閣里,一盞接一盞的燈被拿下,

  葬劍峰上,一個接一個的土堆被壘起。

  贏了。

  可傷亡是慘重的。

  戰爭。

  傷亡本就無可避免,如果可以,沒人期待戰爭。

  人間安靜了。

  留下三片浩蕩的廢墟,

  極北破碎的冰原,東荒荒蕪的廢土,問道宗外,千里山河狼煙渺渺....

  十年,

  百年,

  千年,

  也許更久。

  這些痕跡,才會慢慢淡化。

  不過。

  史官卻已提筆,將一切記錄下來。

  是敗者的恥辱。

  是勝者的輝煌。

  也是後人的警鐘。

  許閒,

  三十九境,問劍天下。

  勝!

  至此,

  舉世無敵,人間無二。

  李太白死了,

  劍道的彼岸沉淪。

  許閒問世了。

  他成了新的劍道彼岸。

  不止於此,

  他站在了大道之巔。

  道的盡頭。

  從前,

  天下第一的頭銜,世人爭論頗多。

  北海的共主。

  東荒的帝君。

  中原的三教。

  長眠的精怪。

  或是遠遊在外,早不問世的劍祖。

  現在。

  人間第一人。

  許閒,

  實至名歸。

  想來無人質疑。

  是一戰成名嗎?

  不是,他早已名聲在外。

  不知曉內情的,還會把白忙搬出來,講上一句,論上一論。

  知道內情的,卻是心知肚明。

  何來白忙?

  這座天下,只有許閒!

  勝利之後,許閒沒有回宗門,而是坐在一座尚未全部凋零的青山峰巔,遙望天際...

  許久許久,

  直到大日偏西,愁黃漫天,

  亦未曾起身。

  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,正如沒人知道,他是如何,在極短的時間內晉升九境,又是如何以九境之力,勝整座天下一樣。

  金晴,赤明糾結許久,還是從幕後,走到台前,不請自來。

  「拜見魔子!」

  「拜見魔子!」

  許閒沒起身,甚至未曾回頭,在夕陽下,晚風裡,飲著烈酒。

  「來了?」

  赤明看向金晴。

  金晴恭敬回應,「是的,早就來了。」

  這一次,

  他們的敬重,不再是虛無的奉承,而是實打實的敬重。

  他可是天下第一。

  許閒喝一口酒,悠悠道:「回去吧,我說過的話,依舊算數。」

  金晴欲言又止,與赤明對視一眼。

  恭敬應下。

  「遵從您的意志!」

  「遵從您的意志!」

  兩人走了,正如來時,無聲無息。

  他們知道,

  許閒知道他們來了。

  自然也清楚,

  許閒一定能看穿他們的心思。

  所以,

  他們現身了。

  為求一個心安。

  許閒說。

  他說過的話,依舊算數,他們求到了。

  便識趣的走了。

  回去的路上,得償所願的二人,卻高興不起來,眼中神色始終複雜。

  思緒一如既往的混亂。

  金晴總是會忍不住的回望身後,她說:「他...真的變了。」

  變得強大。

  變得陌生。

  變得更成熟了。

  也變得更穩重了。

  也越發讓人看不透了。

  以前,

  他假裝自己是王,而現在,他渾身上下,都透著王的氣質。

  一個月?

  一別只是一個月而已。

  可在他的身上,好似已過千年。

  赤明淡淡回應道:「我說過,人是會變的...」

  .....

  山腰落日,酒落千壇,星河起,皓月皎皎,少年枯坐黃昏,少年枯坐天明。

  溫晴雪奉命前來,請許閒歸宗。

  「小師祖,六師祖讓你我請你回宗,有事相商。」

  許閒耳廓一動,長發在晨風中,輕浮...

  他扔掉手中酒罈,站起身來,隨意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,轉過身來。

  那張寫滿倦意的臉龐上,雙眸染著悲傷。

  卻還是奮力的擠出一抹笑來。

  「走吧!」

  溫晴雪眸光閃爍,嗯了一聲。

  「嗯...」

  御風前行,共赴山門,藍天白雲下,卻偏偏是一片荒涼廢墟。

  大煞風景。

  溫晴雪默默的跟在許閒身後,低著頭,始終一聲不吭。

  她本想說,讓許閒先走,不用等自己,可想了想,還是沒說出口來。

  她想,

  今日之後,未來再想同行,怕是極難了吧。

  許閒聲音響起,主動打破寂靜。

  「小凝...可有何未了之事?」

  沒來由的一句話,將溫晴雪從自己的小心思里,拉拽了回來。

  她猛然仰頭,側目望去。

  「嗯...您知道了?」

  許閒掌劍冢,昔日也曾見過凝霜劍,劍歸天劍池,又豈能不知呢?

  溫晴雪有些意外,小聲道:「沒想到,小師祖還記掛著她呢...」

  許閒回眸望來,溫聲道:「我曾與她並肩作戰,生死相依,豈會忘記?」

  溫晴雪眼底眸光,時明時暗。

  許閒繼續說道:「當然,你也一樣,我也不會忘了你。」

  溫晴雪心底,小小的竊喜,接著又落寞著眉眼,憂傷道:

  「小凝戰死在了劍氣長城上,當時太亂,我知道的時候,她已經咽氣了,未了之事?我不知道...」

  許閒若有所思的點頭,又假裝釋然,自我安慰道:「戰死城頭,死得其所,這樣也好,總好過背負著自責活一輩子,要輕鬆一些不是?」

  溫晴雪沒說什麼。

  可小師祖話里的話,她卻明白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自鄴城一事後,南宮凝便極少笑了。

  作為當初一行人中的最強者,她總將那些死去的弟子,歸結於自己的無用。

  總是在宿醉後的瘋狂里,質問自己,

  為什麼,死的不是她。

  太累了。

  可,

  溫晴雪同樣知道,小師祖的話,只是嘴硬,自我慰藉的話罷了。

  許閒沒再追問,逝者已逝,生者長存。

  傷心?

  痛苦?

  一夜的時間,也夠了。

  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,還有未了的使命。

  來不及悲傷。

  「走吧,別讓師姐他們,等太久了。」

  溫晴雪重重點頭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....

  戰後重建的日子裡,整座太下,人心惶惶,問道宗更是忙忙碌碌。

  山門需要重建,長生橋需重搭,

  戰死的人後事要了。

  千里廢墟也要復原。

  三日之戰的破壞,卻需要遠不止三月,三年的時間,才能復原。

  好在。

  許閒歸來一議後,問道宗高層一致決定,東荒不再設防。

  那塌了的城,

  無需重建。

  倒是省了不少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