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，那股罪惡的氣息令人作嘔。
又過了約莫十分鐘，巷子口的光影微微一晃。
葉念安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那裡。
她神色淡漠，仿佛剛才只是欣賞了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、蹩腳的猴戲。
至於假冒楚心兒的人，已經給了錢，讓她離開了。
巷子裡的「好戲」已經散場，蘇大強那伙人扛著一個麻袋，罵罵咧咧地從另一頭消失。
只剩下顧瑞傑，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，癱靠在牆角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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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臉上，混雜著復仇的快感、無邊的恐懼，以及對未來的茫然。
看到葉念安，他猛地一哆嗦，掙扎著想站起來。
「葉……葉同志……」
「事情辦完了？」
葉念安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「辦……辦完了。」
顧瑞傑聲音發顫，他不敢去看葉念安的眼睛，仿佛那雙清澈的眸子能洞穿他靈魂深處所有的骯髒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會把她處理乾淨，賣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。」
「很好。」
葉念安點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，隨手扔了過去。
信封不厚，落在顧瑞傑腳邊，發出沉悶的輕響。
顧瑞傑的眼睛瞬間就紅了，像是餓狼看到了肉，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，顫抖著打開信封。
裡面是一沓整整齊齊的「大團結」。
他哆哆嗦嗦地數了一遍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一千塊。
這是他們事先談好的價碼。
他死死地攥著這筆用親妹妹的未來換來的錢，那沓紙幣在他的掌心，仿佛有千斤重。
「這是我們說好的報酬。」
葉念安的語氣依舊淡漠得像是在談論天氣：「拿了錢，把剩下的事情處理乾淨，懂？」
她從來不是什麼聖母，更不是慈善家。
爛人自有爛人磨。
至於他拿著這筆錢是重新做人，還是繼續爛下去，那就與她無關了。
顧瑞傑死死地攥著那沓錢，指關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。
他當然懂。
從他決定和葉念安做這筆交易，將自己的親妹妹推入地獄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
他緩緩地站起身，對著葉念安深深地鞠了一躬：「葉同志，謝謝你。我……我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「等我拿了那筆錢，我立刻就離開海城，這輩子……都不會再回來。」
他已經回不去了。
那個家，早就沒有了他的容身之處。
要是被顧家人知道自己對顧晚晚做了什麼……
他們怕是會將自己給打死！
「這是你的事。」
葉念安懶得再多說一個字，轉身就走，步履輕快，仿佛只是出來丟了一袋垃圾。
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一步步地，從這條陰暗骯髒的巷子，走向了那片燈火通明的世界。
……
楚衍正站在屋檐下，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。
他似乎等了有一會兒了，看到葉念安的身影，立刻迎了上來。
「去哪兒了？這麼晚才回來。」
他很自然地接過葉念安手裡的網兜，另一隻手則習慣性地牽住了她的手，觸手一片冰涼。
楚衍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：「手怎麼這麼冷？」
他不由分說地將她的小手包裹進自己的大掌里，用體溫為她驅散寒意。
「沒什麼，出門逛了逛，順便辦了點小事。」
葉念安微笑著，任由他牽著自己往屋裡走，語氣輕鬆地帶過。
楚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他知道，她口中的「小事」，恐怕一點都不小。
但他沒有追問。
他的念念，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只要她不想說，他便不問。
他要做的，只是永遠站在她身後，成為最堅實的後盾。
這就夠了。
夜幕漸漸降臨。
整個院子徹底熱鬧了起來。
廚房裡，葉念安直接宣布「閉關」，將閒雜人等統統「請」了出去。
然後，她心念一動，反鎖房門，進入了空間。
平日裡囤積的那些頂級食材，此刻終於有了用武之地。
新鮮宰殺的走地雞，空間靈泉水養大的肥美大鯉魚，還有那頭膘肥體壯、吃靈植長大的家豬身上最精華的五花肉、豬肘子……
葉念安擼起袖子，空間裡的高科技廚具火力全開。
切菜、配料、醃製、烹炒……一套操作行雲流水。
什麼紅燒肉、糖醋魚、四喜丸子、梅菜扣肉、白斬雞、醬肘子……通通都有！
每一道菜都泛著誘人的油光，香氣濃郁得仿佛能化為實質。
不一會兒，廚房的窗戶里便開始源源不斷地往外「變」出熱氣騰騰的菜餚。
其速度和豐盛程度，看得在外面幫忙擺碗筷的楚心兒和葉晟目瞪口呆。
「乖乖，我妹這手藝，我看國營飯店的大廚都得靠邊站！」
葉晟一邊吸溜著口水，一邊感慨。
楚心兒則驕傲地挺起小胸脯：「那是！也不看看是誰的嫂子！」
院子裡，早早地就掛上了紅彤彤的大燈籠，門窗上也貼上了葉想親手寫的春聯，筆力雄健，喜氣洋洋。
楚衍和剛回來的楚振遠、葉輝、葉耀他們幾個男人，正帶著三小只在院子裡放「呲花」。
「呲啦——」
細長的鐵絲上冒出絢爛的火星，在漆黑的夜幕下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。
大大、二二和三三穿著厚厚的虎頭小棉襖，像三隻圓滾滾的小熊貓，人手一根「呲花」，在院子裡瘋跑，留下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。
「粑粑！快看！我的花會轉圈圈！」
「爺爺！我的花是心形的！」
「二舅！三舅！大舅！你們看我！我像不像仙女下凡！」
三三揮舞著呲花，在原地轉著圈，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，別提多可愛了。
楚衍和葉家兄弟們臉上都帶著縱容的笑意，小心翼翼地護在他們周圍，生怕火星子燎到孩子們的衣服。
這溫馨又熱鬧的場景，驅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。
終於，最後一道「全家福」暖鍋被端上了桌。
一張能容納十幾口人的紅漆八仙桌，此刻被二十幾道菜餚塞得滿滿當當，琳琅滿目。
熱氣氤氳，香氣撲鼻，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葉家、楚家……老老少少圍坐一堂，一張張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作為家裡輩分最高的兩位大家長，楚振遠率先紅光滿面地舉起了酒杯，聲音洪亮如鍾。
「今天，是咱們這個大家庭，在新院子裡過的第一個年！是告別動盪的1977，迎接充滿希望的1978年的第一頓團圓飯！意義非凡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