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魂如傀儡,如嬰兒。
在雲海計劃的最後一步,便是用舊物,於神魂之中,給人魂鑄造一座城。
一座充斥著欺瞞,虛假,謊言的城池。
到那個時候,這虛假的記憶就會變成烙印,死死的刻在旱魃的心頭。
受其操控!
這一道陣法,有一個好聽的名字。
【一生一世】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,ᴛᴛᴋᴀ🅽.ᴛᴡ隨時看 】
懸空之上,看著雙目緊閉的沈離,飛煌眼神中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當年一戰,舊物崩滅,能夠保留下來的東西,都在雲海劍宗手中。
料這青池山詭計多端,也沒有辦法尋得舊物,更別說誘導人魂了。
數百年滄海桑田,此局早已淪為定數。
飛煌心中輕鬆。
破滅了旱魃,不僅能夠挽回面子,更是能夠給青池山造成難以計量的後果,何樂而不為?
他的心神逐漸沉浸...開始在人魂之中,給這旱魃構築一座城中之城。
而那旱魃朝著飛煌大真人,越來越近。
這等情形,自然是讓人心中緊張,惶恐不安。
那女官更是對著神潛開口問道。
「此舉太過冒險了一些,這沈青玄鬥法雖強,但是面對此等古怪的局面,實在是力有不逮。」
「他有何特殊?居然在此刻代替了你的位置?」
「那紫府神念?不...既然雙方都知道那紫府神念,自然不能淪為勝負手。」
神潛哈哈一笑,對著女官擠眉弄眼,可是語氣中偏偏有幾分釋然。
說道。
「上官尚儀,觀沈離姿色如何?」
女官陡然愣住了,連帶著眾多修士都齊齊懵逼了。
不是,大敵當前,這可是關乎青池山百年基業的大事,你在這種節骨眼上問這種話?
是什麼意思?
上官尚儀無語,看向神潛,搞不懂這位大真人在想什麼。
許久之後,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這位大真人的問題。
「國色天香。」
「噗呲....」
眾多修士之中,赤練真人彎腰偷笑的表情格外的突兀。
此情此舉,更是讓無數青池修士都不由自主的樂了出來。
王騰更是樂不可支,恨自己沒開留影石,沒辦法將眼前女官的言辭記錄下來。
國色天香,神他媽國色天香。
這句話不是形容女人的嗎?
哈哈哈,姓沈的,你也有今天,長得和小白臉一樣,被人當成女人了吧!
則嘖嘖嘖。
下次再有事情,就拿這件事情出氣!
真正的男人,就該和我一樣帥氣才是,沈青玄還是太過女人了!
而神潛聽到國色天香四個字,臉上也是露出一抹笑容,顯然十分贊同,隨後看向那旱魃,眼神中有些複雜。
「形如傀儡,心智單純,這是人魂如今的狀態。」
「可是畢竟這魏紅纓是為女子,心思單純之下,自然會傾向於更加美好的事物...不是嗎?」
女官皺眉,她沒想到會得到這麼肅重的回答,心中滿是疑惑。
「這是紫府境界的爭奪,不是凡俗百姓的男婚女愛,更不是什麼比武招親,大真人!」
神潛緩緩搖了搖頭。
「無妨,耐心看下去就是了。」
「若是我與飛煌對壘,勝率不過二八,我兩分勝算。」
「可是沈青玄與飛煌對壘,在如今的局面之上,卻有八分勝算。」
「這麼高?」
那女官悚然,隨後又有些擔憂的說道。
「那兩成勝算,輸在了哪裡?」
神潛思考了片刻,緩聲說道。
「若是他進入人魂之中,對那人魂非打即罵,百般羞辱,貼臉踩臉...」
女官捂著額頭,她有點聽不懂神潛大真人說話了。
這說的是人話嗎?
可是...這話里話外的意思,是不是就代表著,此行,幾乎百分百的勝算?
這沈青玄,當真如此特殊?
眾人耐心看去。
而天空中的沈離緩緩睜開眼睛,拿出手中那許久不曾動用的樓蘭寶船。
他曾記得有一位潑猴曾經說過,我命由我不由天。
可是諸般因果,在沈離眼下看來,皆是宿命,皆是天意。
從那黃沙平原而生的魏紅纓,早在數百年便系住了因。
而自中原誕生的沈離,來到黃沙平原,得到了樓蘭寶船的碎片,得到了精絕女王的遺澤...便是數百年後握住了果。
只見,沈離將樓蘭寶船緩緩送入死寂之火中。
漸漸的,他的神魂也被牽引到了一片荒蕪之中。
就像是的當年沈離的心魔心池一樣,四下無聲,唯獨一道虛幻的身影盤坐在原地。
他走在心池之上,腳下逐漸擴散開道道漣漪。
像是雨滴落在池水之上,泛起波瀾。
心湖之中,那人魂緩緩抬起茫然眼神,看著沈離。
眼神中有些疑惑。
沈離並未構築什麼心中之城,只是微微俯身,露出一抹溫和笑容,聲音溫潤。
「你想見她嗎?」
魏紅纓的人魂機械開口。
「誰?」
沈離緩緩說道。
「你遠在那一處古城的那位摯友。」
「精絕女王。」
心湖震盪!
而另外一處虛幻心湖之中。
一座古城圈住了無數陰魂。
好似身前的人類城池一般,吆喝聲音不絕於耳。
路邊有人雜耍,看台上有人扮著鬼臉,胭脂樓上有人喊著大爺們快來玩,酒鋪里人聲鼎沸。
走街串巷有百姓賣燒餅,差夫拿著鞭子抽打著地痞流氓。
與凡俗城池,自無區別。
飛煌氣息平平,猶如凡人,攔住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朽,隨後俯下身子,遞給猶如嬰兒一般的人魂。
舊物的親近,讓人魂越發依賴眼前這位中年。
許久...許久...
飛煌覺得大功告成,大事將定的時候,感覺到了一股抽離之意!
他瞬間感覺到了濃濃的不妙,連忙伸出手,想要錮住眼前的人魂!
心中更是大為驚駭!
「怎麼可能!怎麼可能!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」
「小雜碎!膽敢如此!」
此地是旱魃人魂心湖,天大地大,旱魃最大。
即便是飛煌大真人也無法控制...只能目送著人魂越來越遠越來越遠!
兩側構築的凡人城池陡然崩滅。
他瞬間從那虛幻之中退出,眼神暴怒。
他絕不能忍受,自己被一個道基螻蟻挑釁!
他乃是紫府!站在眾多修士頭頂的紫府大真人!
這沈青玄渾身上下都充斥著變數,若是放任其成長起來,定然會對雲海劍宗造成極大的麻煩!
絕不能留!
敕令可以斡旋!但是沈青玄,必須死!
大手按下!用盡全力!
蒼天變色!
「死!」
神潛早已料到,哈哈大笑,身形瞬間和沈離調轉了過來!
「青玄,自去帶它前往黃沙平原就是!」
隨後轉身,迎上那擎天大手。
「百年未曾鬥法,不知飛煌道友是否有所精進?」
飛煌神情緊繃,發號施令!
「雲海劍宗聽令!弒殺沈青玄!」
雲海劍修鋒銳暴漲!
青池修士更是如臨大敵!
神潛更是朗聲說道。
「諸位!」
「任何人都可死於此地,可唯獨沈青玄不可死於此處!」
「唯!」
那雲海劍修身後,一座大陣陡然浮現,浩瀚靈氣湧入肉身之上,氣息節節拔高,諸多道基修士肆無忌憚的釋放凶威!
而青池山此方,見此竟然是面色難堪。
這雲海劍宗居然還有後手!
不成想,沈離拿出那【森羅回流印】。
你回法力值是吧?
那都別玩了!
朝亂著打!
隨後他不再多想,將這珍貴無比的六品符籙悍然捏碎!
狂暴的靈氣風暴迎面襲來,天地之間出現無數道靈氣光柱!
無窮罡風布滿整片戰場!
眾多修士只覺得天降甘霖!
朝著那雲海劍修殺去!
此情此景此地,再也沒有了道兵的用武之地!
能夠屹立於天上的,只有道基修士!乃至紫府大真人!
風暴中心,
沈離氣息流轉,恢復至巔峰,不再猶豫,朝著黃沙平原,筆直掠去!
狂暴的靈氣之中無人可以捕捉沈離身影!
見此情形,眾多青池修士更是對沈離高看一眼,瘋狂的頂上前去,攔住雲海眾多修士的步伐!
整個無靈之地頓時陷入了一片靈氣旋渦之中!無人能夠自拔!
天空開裂,庚金之氣與飛煌氣急敗壞的聲音獵獵作響。
只是....沈離聽不到了。
....
無靈之地邊緣,一場浩大的祭奠正在進行。
有男女老少眼眶通紅,看著眼前的火葬木山。
領頭的一位老者雖老,但是氣息猶壯,手持火把,眼裡哀思遍布。
不等他落下火把,一點火星便從天而降。
木山嘭的一下熊熊燃燒了起來。
眾人抬頭看去,只見一道火星綴著尾焰馳向遠處。
......
月牙湖坊市。
正在修行的森堰真人感覺到一陣心悸,連忙走出殿中。
只見花草枯萎凋零,池水沸騰蒸汽。
燥熱死寂讓人寒意頓生又焦躁難耐的感覺陡然浮現於心頭。
似乎是心有所感,他猛地抬頭。
得見一道火紅流星,充斥著生死交加之意,筆直的朝著黃沙平原深處掠去!
驕陽烈日,行走在滾滾戈壁之上的行商商人紛紛抬頭。
荒野之上,散修,修士,武夫,面露敬仰。
坊市之中,有小孩高呼著仙人過境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黑嶺城百里之外。
兩人緩緩落下。
還沒等沈離開口說話,終年驕陽晴天的天空便開始陰雲積聚,一股生死之間莫大的恐怖驟然傳遍心靈。
沈離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去,在滾滾陰雲之中,他看到了一道門戶!
那一座門戶,與生靈花海深處,那巨大無比的門戶鐫刻的畫像之門一般無二!
那一道門戶,是陰冥宗夢寐以求的真君靈寶!
往生門!
此時此刻,沈離終於明白了什麼,心中思緒更是複雜萬千。
「這一切...都是為了此時此刻嗎?」
「喚我去無靈之地,為的便是如今嗎?」
「大真人啊...」
他想要起身,前往黑嶺城,喚來那精絕女王。
卻不成想...旱魃的手臂緩緩拉住了他的臂膀。
生機之火與死寂之火不斷地對撞,旱魃的死寂卻無法侵蝕沈離的生機。
這個世界上,或許只有他,能夠和旱魃貼的如此的近....
他愕然的抬頭看去,對上了旱魃的眼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了迷茫,沒有了孤獨,沒有了無神。
這雙眼裡滿是對於世俗的不屈,對於未來的希望,對於自己的堅持。
見到這雙眼,沈離沉默了下來。
在世人眼中,旱魃是魏紅纓,紫府神念是魏紅纓,人魂是魏紅纓。
可是在沈離眼中,或許只有眼前的人...才是當年的魏紅纓。
魏紅纓環顧四周,好似故地重遊,竟然是笑了出來。
她不願意讓她看到她如今這般模樣。
當時年少,正是風光無限,如今這一幅人不人,鬼不鬼的樣子,太過失體面。
只是感覺到她還活著,那就夠了。
所謂近鄉情怯,莫過如此。
魏紅纓對著眼前的沈離,溫和說道。
「身為棋子,被算計的感覺怎麼樣?」
沈離嘆息,面對著已經邁入紫府境界的旱魃,說道。
「不舒服。」
「我乃是青池山修士...大真人若是要怪罪於我,也是正常。」
「莫要傷我城中一人。」
那旱魃臉上笑容溫和,搖頭說道。
「又不是人人都是青池山。」
「我當年身不由己,如今又豈能不知道,你也是身不由己。」
「只是需要你多喚幾聲大真人來聽。」
沈離疑惑。
魏紅纓微笑道。
「生前不曾聽到,再度臨死,總能讓我聽個痛快吧?」
沈離恭敬從是。
魏紅纓看向天空,往生門的虛影正在不斷地凝實,快要介入陽世,她聲音飄忽的說道。
「原來如此...我的存在,是為了喚來這一道靈寶嗎?」
「青池山啊....」
「小修士。」
「嗯?」
沈離疑惑。
卻見魏紅纓鄭重其事的說道。
「青池山,非良善之地,若有一日,能走....便走吧。」
沈離沉默。
「不過想來也是...天下哪有良善之地?」
她看了一眼沈離,又是說道。
「那紫府神念是我所留,當初怨恨縈心,執念不散...卻是落了下乘。」
「我魏紅纓的恩怨因果,讓別人去償還,也未免太過下作了。」
話音未落,沈離心中陡然一松。
心中那誓約連同那神念,盡數消散於無形。
魏紅纓繼續說道。
「朱雀道統,來歷玄奇,諸多線索,全部藏於那一道南明離火與仙宮之中,你自行斟酌就是了。」
「算是...此次的報酬。」
一股沛然強攝之力陡然出現,滾滾陰霧光柱陡然籠罩魏紅纓肉身。
天空之中,往生門陡然邁入人間,想要將旱魃那玄妙特性抽入其中!
旱魃的身影逐漸崩裂...於此同時,那身上的天地奇物盡數落出,留於沈離之手。
她目色不變,心有所感,看向眼前。
一道美輪美奐的身影疾馳而來。
三蠶蝶上,嬌小虛幻的身影熱淚盈眶。
魏紅纓釋然一笑。
「好久不見。」
她的身影緩緩消散。
坦然赴死。
這一眼....她等了數百年。
精絕女王看著闊別數百年的摯友逐漸消散在眼前,淚流不止。
喃喃自語。
「候卿多時。」
道道仙索橫貫天下。
比那馮公公所釋放的敕令強大數倍數十倍的敕令鎮壓而來!
往生門攝取了旱魃靈性,卻落入圈套,不斷地掀起靈氣巨浪。
試圖反抗!
天雷滾滾,好似世界末日。
沈離耳邊....只得聽見這位女子豪傑的最後一句言語。
聲音很輕。
卻重如春雷。
「我身諸多資糧為補,還望好生照顧她。」
「沈青玄?」
「魏紅英在此.....多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