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楚香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面善心黑的王八蛋。
她萬萬沒想到,這韓非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!
鋪墊了如此之久...居然醉翁之意不在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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稷下學宮以為,這韓非是為了打擊學宮,報復他這青雲之途被斬的仇怨。
卻沒想到,這韓非竟然想的是直接將稷下學宮的老底子掀翻!
就連開口的曾子也是呆滯住了....
這一波趁勢而為...屬實是讓他都感覺到詫異!
先是用不孝來打擊稷下學宮,隨後強化自己孑然一身的人設,裹著著民意與鐵證如山來此倒逼周王。
迫使周王不得不讓步...
曾子體悟到了這裡,嘴角卻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容。
法家將規矩視為天意。
遵循規矩是法家的本能。
但是從規矩之中製造對自己有利的局面,那可就要看自己的本領了。
在他看來,自己的這位師侄...很不錯。
只是這手段,卻不知道是何人所為。
若也是這位師侄的所作所為...未免有些太下作了一些。
畢竟律法是保證凡俗百姓的下限,萬萬不能用在凡俗百姓身上。
周王也沉默了。
他也是沒想到...這韓非已經不滿足斬斷稷下學宮延伸出來的觸角了。
朝著稷下學宮的根子捅去了。
只是他還沒有開口,便見到沈離沉聲說道。
「國家...不需要那麼多儒生!」
「或許稷下學宮對此番話有些不滿...或許王上對此番話頗為不解。」
「但即便是刀斧加身,臣還是要說!」
「維持國家的,是每一個階級...商人售賣物品,農戶耕種糧食,戰士保家衛國,儒家引導人向善,王公貴族拼殺保國,公卿貴族奮力投效!」
「國家養不起這麼多紙上談兵的儒生...一小波人對於國家來說,是有用的。」
「但是國家之中全是儒生...那麼國家就會變得畸形!」
「眼下稷下學宮人人為儒的計劃施展了已經有了一段時間...王上,你看到了什麼?」
「看到的...只有畸形的社會結構!」
「在原來,百姓們沒有書,卻可以安德知天命!」
「現在,百姓們有了書,想的更多,造成的破壞,也就更大。」
「並非是百姓開智不好...而是要有計劃,要有規模,要有階段。」
「一蹴而就...國之危殆!」
眾人皆是沉默,楚香卻是冷聲開口。
「一派胡言!」
「按照大司寇的意思...我稷下學宮引導人開化,還引導出來錯了?」
「人人都愚昧不堪...你這不是將凡俗百姓當成了羔羊,當成了畜生...任由他們渾渾噩噩...好擺弄操控!」
「你其心可誅!」
話音落下...只見那原本應該馳援稷下學宮的宗室也忍不住沉默了。
他們面面相覷,...
顯然,他們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!
沈離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。
這使人愚昧的話,自然是和儒家道統相左。
但是儒家道統和他有什麼關係?
他是法家道統,他只需要維持天下的穩定。
至於天下有多少百姓被教化完成,和他沒什麼關係。
他不依靠此所獲。
而這種觀點最妙的是...是他法家占據了儒家應該有的位置!
儒家以道德站在君王左右,鉗制天下儒生...
而如今,沈離以法家的身份,脫口而出的『愚昧論』,同樣是以某種方式,站在了君王,王公貴族,乃至大臣的旁邊!
要知道,韓非本身就有極大的公信力。
除了孑然一身之外,他還是...韓國的九公子。
天然的權貴階級。
所以他邁入周國朝堂,能夠直接成為秋官司寇...而李斯只能成為一個小小的皂吏!
這就是地位的天然差別。
這種差別能夠讓周國的權貴更加信任自己...這個信任背書,是讀多少書也無法比擬的。
所以...韓非不是在給自己說話,而是在給周國的權貴說話。
權貴們或許貪婪,但是並不愚蠢。
稷下學宮的人人為儒計劃鋪開,大海淘沙...過濾去了絕大多廢物之外,已經有數量可觀的士子達到了入仕的條件。
也就是所謂的開智...
但這種開智對原本掌握了生產力的權貴來說是極大地威脅。
他們會被漸漸地取代...所謂的門閥也會被海量的儒家衝殺的乾乾淨淨。
這個爆論一出...他們必然會站在自己的身後。
這個時候...最開始的計劃反而被模糊了。
他輕易的給針對稷下學宮蒙上了一層皮。
一層階級對立的皮!
只能說...那些大人物給他的教訓太過深刻,太過慘重。
導致他兩袖清風,溫潤如玉的沈青玄...也變得如此面善心黑!
那楚香見到無人應從,眼神中頓時有些慌了神。
要知道...雖然她在稷下學宮是一位君子,是諸多學宮修士心中的女神。
但是說到底...她不過是一個年歲妙齡,有著些許特殊能力的儒家修士罷了!
她的斂橫之氣很詭異,但是如今周國之上,缺的不是鼎立天下的力量。
而是...某種特別之物。
『人心』
翻雲覆雨裹挾民意是人心。
人人為儒天下大同是人心。
稷下學宮允諾給宗室流傳千古是人心。
允諾給姬蒼的霸業宏圖是人心。
沈離所說的愚昧論同樣是人心。
權貴們想要把持世俗的權利...一百年,一千年,一萬年,同樣是人心!
人心隨時在變...不可能提出人人為儒後,天下景從....永世不改。
這便是百家所說的。
君如船,臣如漿,民如水!
頭頂之上,姬蒼垂目不語。
顯然...他體悟到了韓非心中的意思。
他...並沒有否認。
這位韓國的九公子,同樣是宗室,若是按照地位來劃分的話。
這種直系血脈的宗室,比等閒宗室的身份更有說服力。
此人雖然被慾念纏身,變得暴躁易怒...變得不計後果之外。
那魔身加大了他的特質....
他仔細沉吟,卻是緩緩開口。
說出讓楚香渾身冰冷的一句話。
「你...要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