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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太子正在看她

  一刻鐘前,元淳宮。

  確定曹良媛她們已經走遠。

  海順把屋裡的宮人都打發了出去,只他和太子妃身邊的霜月留在屋裡伺候。

  片刻後,鄭明芷打破沉默。

  「殿下,上回的事是妾身糊塗,妾身已經知錯了,還請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。」

  說著話,她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緊。

  指甲幾乎陷進掌心裡。

  她好歹也是家裡千嬌百寵著長大的。

  打小沒受過誰的氣,沒曾想一朝嫁進東宮,竟要這般對人低三下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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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決心,才說服自己對這人服軟,說出的這番話!

  而除了自尊折辱帶給鄭明芷的難受,還有眼前的男人本身也讓她難受。

  自打知曉自己有那樣的癖好,她的身子便總會輕易克制不住地升起那等不可名狀,且難以啟齒的感覺。

  尤其對外形好看的男人。

  正如此時,琉璃宮燈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晝,面前的男人坐姿隨性不失優雅。

  肩背挺直,猿臂蜂腰。

  英挺的眉骨下雙目深邃精緻,雕刻般的鼻樑下薄唇粉潤形狀優美,一口茶水抿上去,唇上沾了水光。

  隨著他吞咽,那線條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。

  從家宴開始不久到現在,鄭明芷一直在克制。

  她對自己的癖好一直不以為意,不認為男人能三妻四妾,女子就必須守身如玉。

  可鄭明芷很不喜太子。

  不喜他那麼高高在上,目中無人,好似當她是陰溝里的污穢物的態度,而她的身子卻對他起了慾念!

  鄭明芷不服,不甘!

  駱峋沒看鄭明芷,他的視線落在門口。

  「錯哪了?」

  鄭明芷低頭拭淚。

  手帕上沾的辣椒水早幹了,但並不妨礙她稍微熏一熏,眼淚就嘩啦啦流。

  「錯在不該明知殿下英明神武,行事周全,還當著您的面班門弄斧,指手畫腳。

  錯在不該明知宋昭訓服侍了您,還小肚雞腸瞧不上她的出身,對她言語羞辱。

  更不該明知自己有錯,還出言頂撞,妄圖拿父皇來壓您,都是妾身的錯,妾身……」

  說著,她像是說不下去了。

  直接掩面嗚嗚哭了起來。

  高門貴女出身,即便是哭也哭得高雅。

  抽泣聲嬌細克制,脊背挺得筆直,唯有微微低垂的頭顱顯示著她此刻的示弱。

  駱峋聽著她的哭聲,想笑。

  但忍住了。

  父皇為他和鄭氏賜婚,是為壓制東宮勢力。

  他需要這樁婚事來削減父皇的猜忌,而鄭氏與鄭家人有自己的野心。

  所以他們各取所需。

  所以在親眼目睹了那場荒唐時,他沒有感到憤怒,亦沒有覺得鄭氏那般便是對不起他,是對他的背叛。

  沒有情,便無所謂誰有愧於誰。

  駱峋只覺得作嘔。

  但他沒有廢鄭氏的打算。

  沒了鄭氏,還會有李氏、王氏、孫氏。

  父皇不想讓他有一個有實權的岳家,那麼不管賜婚的對象是誰結果都一樣。

  與其再來一個可能在東宮後院攪風弄雨的人,還不如讓鄭氏在這個位置繼續待著。

  同意鄭氏尋人來替她承寵。

  乃順應局勢的權宜之計。

  東宮現下需要一個孩子,兒女不論,養在太子妃的名下最為妥當。

  可鄭氏千不該,萬不該。

  不該借打小昭訓的臉,來打他的臉。

  不該自以為他放任她在這個位置坐著,便到他跟前肆無忌憚地擺正妻的譜。

  鄭氏真知錯了嗎?

  沒有。

  「知錯便好。」

  駱峋站起身,依舊沒朝旁邊看,「孤給你應有的體面,你亦不要得寸進尺。」

  「妾身明白。」

  鄭明芷跟著站起來,破涕為笑道。

  「妾身除了想同您認錯,還有一事望殿下應允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鄭明芷擦乾眼角:「明日端午宮宴,按慣例該妾身與曹良媛隨您赴宴。

  但咱們東宮的女眷原就不多,立春時節的宴上魏貴妃便藉此對母后不敬。

  妾身便想著明日把宋昭訓帶上,橫豎不少人知曉您納了新人,不如便帶她出去露露臉,漲漲見識也好。」

  「您以為呢?」

  他不是要她做好太子妃的分內事嗎,那她就能做得比他想的還要好!

  只要她還在這個位置上,她就還有機會翻盤!她絕不會再給他廢她的機會!

  海順立在一旁,暗暗搖頭。

  「可。」

  駱峋略微頷首。

  說完,人朝外走了。

  鄭明芷仿佛如釋重負,邁開步子跟上去。

  此時。

  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鄭明芷站到太子身旁。

  看了眼驚慌失措的金承徽後,凌厲的視線在其他幾人身上轉了一圈。

  「曹良媛,你來說。」

  曹良媛暗惱。

  早知道就該早些制止了,如今被撞了個正著,也不知太子會不會覺得她是故意縱容金承徽欺辱那姓宋的!

  曹良嘴皮子利索,三言兩語把事說清了。

  當然是照實說的。

  這自然不是為了幫檻兒,而是不遠處有值夜宮人,金承徽也不值得她偏袒。

  「金承徽,你還真是不長記性!」

  鄭明芷沒好氣斥道,看金承徽的眼神頗有主母對妾室的恨鐵不成鋼。

  駱峋側了側目。

  見檻兒眼裡雖似含著淚光,卻站得端正,沒有因他的出現便面露委屈之態。

  「殿下恕罪,太子妃恕罪!」

  金承徽人都傻了。

  沒想到曹良媛竟就這麼把她給賣了!

  隨即「撲通」跪了下去。

  「妾身沒有不服罰的意思,妾身、妾身知錯了,妾身只是一時衝動才……」

  「上回禁足了多久?」

  駱峋睨著金承徽。

  淡漠的語氣乍一聽不知是在跟誰說話,不過鄭明芷還是立馬反應過來。

  「三個月,抄宮規百遍。」

  駱峋:「再加三個月。」

  鄭明芷自然應下,扭頭聲音冷得掉渣。

  「金承徽欺壓內宅女眷,藐視宮規,屢教不改,禁足半年,再請個人好好教教她規矩,來人,帶她回香葉軒!」

  兩個嘉榮堂的隨行宮女走了出來。

  「金主子,請。」

  金承徽簡直要瘋了!

  本來禁足三個月,罰俸一年,抄宮規百遍就夠她受的了,現在居然成了禁足半年,還要讓人來教她規矩!

  選秀的時候她就學過一回規矩,那些個半截身子都快進土的老女人教起規矩來根本不管你什麼出身!

  當時她的小腿都被打腫了!

  再來一回,還要禁足半年。

  那等她解禁的時候她還有個人樣嗎?!

  金承徽「哇」一聲就哭了。

  甩開宮女要拉她起來的手,蹭蹭蹭膝行到太子跟前,想要抱太子的腿。

  結果還沒來得及伸手便被海順擋了回去,「金主子,還是自重些吧。」

  說罷,又對那兩個宮女道:「愣著做什麼?還不把金主子請回去?」

  倆宮女不敢磨蹭,趕忙上前拉金承徽。

  金承徽同她們拉拉扯扯。

  嘴裡哭天喊地的:「殿下饒了妾身這一回吧,妾身再也不敢了還不行嗎?!

  姓宋的你說句話啊!你年紀輕輕怎麼這麼惡毒啊?都怪你都怪你,掃把星!」

  檻兒抿抿唇,垂著眼帘。

  駱峋眉頭一皺。

  海順一個手勢,立馬上來人堵了她的嘴。

  沒多會兒,金承徽被帶走了。

  園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
  曹良媛想說幾句話,來向太子表示自己剛剛不是故意縱容金承徽欺負檻兒的。

  只她剛準備開口。

  便見太子抬手揉了揉眉心,嗓音很冷淡:「宋昭訓留下,其餘人自去。」

  鄭明芷眼底閃過譏誚。

  秦昭訓垂下眼,曹良媛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,旋即很快恢復如常。

  「那妾身們就先告退了,殿下今晚喝了酒,宋妹妹一會兒替殿下按按頭鬆快鬆快。」

  說完,很是爽快地拉著秦昭訓走了。

  鄭明芷模樣溫和地叮囑了檻兒一番後也領著一行人,浩浩蕩蕩地走了。

  檻兒抬起眼。

  發現太子正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