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娜前腳剛走沒多久,辦公室的門便再次被敲響。關嬌嬌推門走了進來,步履輕快。
「林書記,跟您匯報一下今晚的行程。」關嬌嬌走到辦公桌前,有條不紊地說道,「今天晚上與東東集團負責人見面的事已經全部落實了。時間定在六點半,地點也訂好了,馬上就要下班了,您看還有什麼需要特別交代的嗎?」
林峰聞言,微微點了點頭,目光還停留在桌面的材料上,隨口答道:「知道了。我手上這幾個文件看完就走,你去安排準備一下吧。」
「好的,林書記。」關嬌嬌應聲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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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室里安靜下來,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。眼看著牆上的時針一點點逼近六點鐘,林峰合上最後一份文件,揉了揉眉心,正準備起身收拾東西下班。
就在這時,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。林峰接起電話,聽筒里傳來門衛室值班人員的聲音:「林書記,大門口有個人說有急事,非要見您。」
林峰還沒來得及細問,關嬌嬌便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過來,連門都顧不上敲,直接說道:「林書記,門衛那邊攔著的人我看到了。是今天下午咱們剛剛見過面的,曾華曾書記的妻子,楚玉芬楚阿姨。」
林峰拿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頓,神色間閃過一絲錯愕。
她怎麼會來找自己?
下午去曾家的時候,楚玉芬雖然熱情客氣,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要單獨找他談話的跡象。林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,現在是六點整,距離六點半的飯局還有十五分鐘的空餘。
他放下電話,對關嬌嬌吩咐道:「你趕緊去大門口,把人請進來。」
「好的。」關嬌嬌轉身快步跑了出去。
沒過幾分鐘,楚玉芬便在關嬌嬌的引領下走進了辦公室。她看起來走得有些急,神色間帶著幾分忐忑與侷促。
林峰趕緊從辦公桌後迎了上去,親自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,雙手遞了過去,語氣溫和地問道:「楚阿姨,您怎麼大老遠跑過來了?」
楚玉芬接過紙杯,雙手捧著,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林峰,略顯焦急地問道:「林書記,我有點事想跟您說說,不知道會不會耽誤您的時間?」
林峰笑了笑,寬慰道:「不耽誤,楚阿姨,您坐下慢慢說!」
說完,林峰轉身走到門口,順手將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。在他心裡,下意識地覺得楚玉芬這麼晚獨自跑來,而且神態如此凝重,肯定是有什麼不方便外泄的特別的話要說。
隨著辦公室的門被關上,房間裡變得更加私密安靜。楚玉芬捧著水杯在沙發上坐下,未語先是一聲長嘆。
她眼眶微微泛紅,看著林峰,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酸楚:「林書記,我家老曾是個愛面子的人,很多話他寧願爛在肚子裡都不願往外說,很多委屈他也總是喜歡自己一個人咽。您今天下午去我家,是代表組織關心關切我們,這份心意我們老兩口都知道。」
「但是,有些話老曾不願意說,我這個做老婆的卻覺得不吐不快。所以,今天我是瞞著老曾,偷偷跑來找您的……」
林峰拉過一把椅子,在楚玉芬對面坐下,目光誠摯且溫和,輕聲說道:「楚阿姨,這裡沒有外人,有什麼話您就敞開了說吧。」
「林書記,老曾他心裡苦啊!他這一輩子兢兢業業,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工作,可如今年過半百了,一輩子連個真正風光的時候都沒有。別人都覺得,他干到了副處級幹部,是縣政法委書記,這已經是很多人眼裡的天花板了,可誰知道,他身邊的親人,哪個落到他半點好處了?」
「就拿我家小舟來說吧。當年考電業局,硬生生考了三年才考上!這三年裡,老曾作為父親,硬是一句招呼都沒跟人家打過。後來小舟參加了工作,整整十年,一直奮戰在最艱苦的一線。有一次搶修線路觸了電,差點把命都搭進去!雖然搶救回來了,可現在他那條胳膊都還是僵硬的,至今還帶著傷。」
說到這裡,楚玉芬嘆了口氣:「好在在外人看來,小舟有個好父親,後來還娶了個又有能力、長得又漂亮的媳婦兒。可是林書記,我心裡跟明鏡似的,我知道那個女人當初看中的根本不是我們家小舟,而是老曾的位置。可是她和她的家人大概怎麼也沒想到,老曾雖然是個政法委書記,但手裡既不經濟寬裕,也絕不會在工作安排方面給他們打任何招呼。久而久之,人家覺得撈不到好處,那點感情也就淡薄了。」
楚玉芬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悲涼:「一直熬到去年,老曾出了那件事……幾個初中生溺水,老曾作為分管領導負了主要責任,受到了處分。他這一受處分,兒媳婦覺得徹底沒了指望,去年就直接提出了離婚……」
「如果只是離婚,我還不至於這麼憋屈……我也是後來才發現,就連我們家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孫女兒,竟然……竟然也不是小舟的親女兒!」
「可是,」楚玉芬通紅的雙眼裡滿是無奈與絕望,「老曾念及這幾年對孫女兒的感情,實在捨不得;小舟又是真真切切地太愛自己這個媳婦兒。父子倆把委屈全咽進了肚子裡,就這麼稀里糊塗、忍氣吞聲地過到了今天……」
楚玉芬說:「我知道,林書記您今天去家裡,是代表組織想要了解老曾的情況。可是老曾他那個人,死要面子活受罪,打碎了牙只知道往肚子裡咽,他不願意說……其實算是沒有好好配合林書記您的工作。」
她深吸了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,望著林峰,眼神里透著一份決然:「您走之後,我在家裡越想越覺得不應該這樣。他為了工作、為了原則受了一輩子的委屈,現在組織上既然關心他,怎麼還能什麼都瞞著不說呢?所以,我就冒昧地硬著頭皮來打攪您了。」
楚玉芬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真切而懇切:「林書記,我今天跑來找您,沒有別的意思,更不是想藉機向組織訴苦。我只是想著,既然組織上要了解老曾,我就想把這些事都開誠布公地說一說……不然這些話一直憋在肚子裡,我這心裡實在不是個滋味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