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,一個略顯蒼老且透著幾分虛脫的男聲傳了過來:「喂,你好,哪位?」
關嬌嬌端正了坐姿,語氣恭敬而不失幹練:「曾書記您好,我是縣委辦的小關。林書記下午想去您家中探望一下您,不知道您這邊下午大概幾點比較方便?」
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。東陵縣委常委、政法委書記曾華此刻正坐在客廳的老舊木沙發上,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。林書記要來?他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惶恐與不解,實在弄不明白這位新上任的一把手為何突然要來自己家裡。但他還是迅速調整了狀態,連聲說道:「方便,方便的。林書記工作那麼忙還惦記著我……我下午都在家,林書記隨時過來都可以,我這邊提前準備一下。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讚 】
「好的,曾書記,那我這邊就跟林書記匯報了,您好好休息。」關嬌嬌得體地結束了通話:「我們一會兒見。」
「好,好的,關秘書。」
掛斷電話後,曾華放下話筒,目光複雜地環顧了一圈四周。他家住在縣城老舊的紅磚筒子樓里,房子面積侷促,牆皮也有些斑駁。雖然屋裡屋外都被妻子打理得一塵不染,但依舊難掩那種骨子裡的破舊感。茶几上擺著的印有大紅牡丹圖案的鐵皮暖水瓶、掉漆的搪瓷茶杯,都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產物,縫縫補補一直用到現在。
曾華最近身體一直不大好,這段時間都在家休養。正出神間,妻子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色中藥液從狹小的廚房裡走了出來,把碗輕輕放在茶几上,隨口問道:「誰的電話啊?怎麼接完電話有些心神不寧的。」
曾華看著那碗中藥,聲音有些低沉:「縣委辦打來的,說是林書記下午要來家裡探望。」
「林書記?縣委那個新來的一把手?」妻子微微一愣,隨即在旁邊坐下,壓低了聲音說道,「我可早就聽人說了,這位年輕的林書記手腕硬、手段狠。你這個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在縣裡舉足輕重,他現在把手頭的事情理順,騰開手了,這次突然上門……大概是要請你把這個位置讓出來了吧!」
曾華端著藥碗的手頓了頓,沒有說話,算是默許了妻子的猜測。
半晌,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沉聲道:「權力和地位,那都是人民給的,是組織給的。我們對不起人民,沒有做好相關工作,現在組織要收回去,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!我不可以有情緒,你也不可以有情緒,明白嗎?」
妻子看著丈夫那張滿是滄桑和正氣的臉,張了張嘴,最終也沒再多說出什麼抱怨的話來,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「我倒不是有情緒,跟著你大半輩子了,我還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?我只是想著,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罷了。」
她站起身,像往常一樣跟他交代起家裡的瑣事:「昨天你的工資打到卡上了。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,取了一半給那兩個失獨家庭送了過去,另一半轉給了兒子兒媳貼補家用,咱們自己就只留了個這個月的生活費。」
曾華聽罷,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,平靜地點了點頭:「嗯,知道了。」
……
關嬌嬌和林峰匯報後,將探望的時間定在了下午三點半。時間一到,關嬌嬌便充當起司機,開著車從縣委大院出發,直奔曾華的家中。
抵達筒子樓下的時間正好是三點五十分。此時,曾華已經換好了一身乾淨挺括的外套,早早地在門口迎接著了。
見到林峰下車,曾華趕緊小跑過來,略帶恭敬地招呼道:「林書記,關秘書,你們好!」
林峰微笑著上前,主動伸出手與他友好握手,語氣溫和地說道:「曾書記,聽說你這段時間一直身體不太好,要不是我剛到任手上事情太多,早就該來了。」
曾華趕緊伸手接過關嬌嬌手上提著的慰問禮物,連聲說道:「林書記,承蒙掛念,我身體還行,都是些老毛病了,你工作這麼忙還專門跑過來一趟,我實在是過意不去……」
「曾書記見外了。班子裡的老同志是咱們縣裡的寶貴財富,工作再忙,幹部的身體健康也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嘛。外面風大,咱們進屋聊。」林峰笑著擺了擺手,說了幾句場面話後,便在曾華的引導下往屋裡走去。
進屋之後,林峰最大的感覺就是對這裡居住條件的震驚。其實剛才車子穿過那條狹窄破舊的羊腸小道時,他心裡就已經很疑惑了。作為縣裡的主要領導層,曾華深扎東陵縣多年。要知道,在吳浩邦時期,東陵可是全市有名的經濟重縣,而作為縣委常委、政法委書記的曾華,可謂是大權在握,怎麼會住在這種破敗的地方?
進門之後,林峰眼底的疑惑更甚。入目所見,這套侷促的房子裡各種家具倒是一應俱全,被打理得很乾淨,但全都是些極具年代感的舊家具。尤其是靠牆那個大木櫥櫃,紅漆已經大面積剝落,櫥櫃的玻璃面上,還依稀能看到「祝曾華、楚玉芬新婚快樂」這幾個斑駁褪色的毛筆字。
很顯然,這還是曾華老伴兒當年嫁過來時候的嫁妝,竟然一直保留、使用到了現在。
曾華的妻子楚玉芬從廚房裡走了出來。
「林書記,關秘書,家裡簡陋,只有些粗茶,你們喝點熱水暖暖身子。」楚玉芬將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,略帶拘謹地笑著打了個招呼。
「嫂子太客氣了,是我們來打擾了才對。」林峰溫和地點頭回應。
楚玉芬笑了笑,很識趣地說道:「你們聊,我就不在這兒打擾了,去屋裡收拾收拾。」說罷,她便轉身退出了客廳,把門輕輕帶上。
曾華伸出手,做了個請的手勢:「林書記,喝水。」
林峰點點頭,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,隨後放下杯子,目光關切地看向曾華,寒暄道:「曾書記,剛才在外面就說你身體抱恙,具體是哪裡不舒服?去醫院仔細檢查過沒有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