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高洪河的辦公室出來,傅印林陰沉著臉,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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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砰」的一聲關嚴房門,他略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,一屁股坐進寬大的辦公椅里。摸出桌上的香菸點燃,他深吸了一口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
高洪河今天的表現太奇怪了!這反差實在太大,以前那個行事強勢的高市長,怎麼今天面對林峰的囂張,不僅不反擊,反而當起了老好人,甚至還勸自己「忍一忍」?
傅印林百思不得其解。他靠在椅背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,辦公室里很快便煙霧繚繞。
就在第三支煙快要燃盡的時候,透過升騰的青煙,傅印林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,猛地一拍大腿——他突然就想明白了!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傅印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平時頗懂股市,此刻將官場套入股市的邏輯一盤算,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。高洪河之前在棋城市的時候,就已經是正廳級的市長了。這次調到臨江市,雖然換了地盤,但說到底還是平調,職務和職級都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提升。
這種情況,放在股市盤面上,那就叫典型的「放量滯漲」!而且還拉出了一根極長的「上影線」,這是再明顯不過的「觸頂」信號!
既然已經觸頂,那就意味著升不動了。大趨勢已經進入了「空頭趨勢」,「多頭」正在全面撤退。高洪河是個老狐狸,他當然清楚自己的天花板在哪,既然對自己的未來已經沒有了向上的預期,不再打算扎猛子了,那誰還會拼了老命去衝鋒陷陣、去搞鬥爭?爭來爭去還有什麼意義?
再加上,高洪河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,年紀也差不多到了那道坎。上一次的調動極為關鍵,顯然沒有拉出放量上漲的預期,落得個平調的結局,如此一來,其實就已經足以釐清他下一步的去向了——無非就是平穩過渡,準備退居二線養老罷了。
想通了這一層,傅印林頓時恍然大悟,心裡對高洪河的不解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。
高洪河是觸頂的空頭,但自己的情況可截然不同!
自己現在才四十多歲,正值年富力強,不僅是市委專職副書記,還兼任著常務副市長,這是妥妥的實權派!在整個臨江市的權力架構中,自己就是那支基本面極佳、正在主升浪上狂飆的「潛力股」,前途廣大,不可限量!
既然自己是前途無量的實權派,必然會引來其他勢力的忌憚和狙擊。
「怪不得……」傅印林重新點上一支煙,眯起眼睛,冷冷地在心底盤算著,「怪不得對手盤要玩這齣隔山打牛的把戲!」
林峰今天在會上的狂妄,絕不是無的放矢。對方這是在做局!先是借著楊懷林的事情,去敲打自己的老師鄭耀明,進而通過這層關係,將波及面擴大,最終的真實意圖,其實就是直指自己這個臨江市的實權派!這是想通過打壓外圍,來動搖自己的基本盤!
幾支煙抽下來,傅印林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濃煙。他自以為已經把整個局勢看得通通透透,一切隱藏在暗處的邏輯和脈絡,全都在他腦海中徹底明晰了起來。既然看穿了對手盤的底牌,那接下來,就該他來好好應對了。
想通了這一層,傅印林心裡的火氣不僅沒有平息,反而轉化成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與鬥志。
而且,他現在可不是主動去挑起鬥爭,而是被動的要接招!自己這邊還沒怎麼樣,人家就已經把炮口對準自己,直接開炮了!今天在會上,林峰那咄咄逼人的架勢,不就是對手盤打出的第一發試探性炮彈嗎?
「都欺負到頭上來了,我能怎麼辦?難道坐以待斃不成?」傅印林冷哼一聲,將手裡快要燃盡的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上,大腦飛速運轉,繼續思考著破局的對策。
既然要反擊,切入點在哪?
傅印林首先想到的就是東陵縣。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,就被他果斷否決了。想要做東陵的文章,顯然是行不通的。剛才高洪河也說了,東陵縣接下來的戰略地位是清晰的,那是市里乃至上面都高度關注的重點區域。
這就好比一隻已經確立了長期上漲通道的超級大牛股,基本面極度強悍。去動東陵,那就是逆勢而為,違背大勢就是自尋死路!他傅印林再怎麼自負,也不會蠢到去和整個大趨勢作對,那是會粉身碎骨的。
「既然大勢不能逆,東陵不能動……」傅印林眯起眼睛,手指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有節奏的「噠、噠」聲。
很快,他的眼神驟然一亮,一抹陰冷的笑意浮現在嘴角。
那麼要做文章,只能做林峰的文章!
畢竟,從某個角度來說,東陵是東陵,林峰是林峰嘛!東陵的發展大計是組織定下的,不可動搖;但他林峰不過是個具體的執行者,是個血肉之軀,是人就會有破綻,就會有弱點。只要把林峰這個人從東陵的這盤大棋上剝離出來,對他進行「定向爆破」,既不影響東陵的大局,又能狠狠斬斷對手盤伸過來的黑手!
「是要好好計劃一下了……」
看林峰今天那個眼神和那篤定的樣子,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如今正在踩縫紉機的柳長青了!真是笑話!
……
另一邊,林峰對傅印林在背後的陰暗算計自然一無所知。
事實上傅印林所做所想的一切不過是一廂情願和自作多情罷了。
處理楊懷林,林峰從不是受誰指使,更沒有誰的授意,純粹就是親眼所見醫療腐敗觸碰底線而絕不姑息!
至於傅印林,鄭耀明,鄭先河這些, 林峰從未把他們當對手,林峰也從未算計過誰是自己的對手,誰是自己的對立面。
對於他來說,他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把工作干好,如此而已。傅印林鄭耀明之流,其實正應了那句世上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而已。
林峰在正式離開臨江市之前,悄然去了一趟市委書記潘劍的辦公室,進行了一場極為私密的談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