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傅印林邁著穩健有力的步伐走入會議室。他身高將近一米八,身姿挺拔,生著一張威嚴端正的國字形臉,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大背頭。在這初冬微寒的天氣里,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得體、質感極佳的黑色毛呢外套,走動間自帶一股強大的氣場,顯得極有派頭。
雖然已經是四五十歲的年紀,但傅印林整個人卻依然活力四射,精神頭甚至比許多年輕人還要足。單從他那硬朗且輪廓分明的五官就不難看出,此人年輕的時候,絕對是那種極為惹眼、帥氣逼人的類型。
他身上唯一的缺憾,便是少了一隻耳朵。但令人驚奇的是,這處明顯的生理殘缺卻一點兒也不影響他面容的帥氣,反而為他平添了幾分歲月打磨後的深沉與冷硬。看著眼前這位氣勢逼人的常務副市長,林峰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他的背景資料,心裡暗自感嘆:怪不得傅印林年輕的時候,憑藉這般相貌和氣質,差點兒就成為了前副市長鄭耀明的女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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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五十歲的年紀,便已經穩坐市委常委、常務副市長的寶座,傅印林絕對稱得上是事業有成、仕途青雲。縱觀他這大半輩子的順風順水,那隻丟了的耳朵,大概就是他這輩子吃過的唯一的苦了。
哦,如果硬要再加一份的話,那就是他日常極其鍾愛的那一口濃茶的苦了,手上還帶著一個白色的透明保溫杯,目測三分之二都是翠綠的茶葉,只有水杯上面三分之一的水,綠茶真夠濃的。
林峰當然照例還是要起身主動打招呼的。
畢竟不管怎麼說,他今天是在場所有人面前名副其實的「新兵」。作為新晉常委,林峰深知自己的姿態必須要端正,態度必須要認真。
他主動向前邁出半步,迎著傅印林伸出右手,微笑著說道:「傅常務,您好,我是林峰!」
傅印林停下腳步,那雙深沉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,隨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伸出那隻空著的手與林峰握了握,另一隻手還穩穩地托著那個泡滿濃茶的透明保溫杯。
「林峰同志,久仰大名啊!」傅印林聲音渾厚,透著一股子上位者的威嚴,緊接著話鋒一轉,「怎麼樣?第一次來到市委常委會議室,緊張吧?」
簡單的一句話,原本還算平和的會議室氣氛,瞬間就沒有那麼融洽了。
這分明是一種居高臨下、陰陽怪氣的敲打。傅印林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是在暗示:我們都是這裡資歷深厚的老人,你在這兒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新人,別以為進了班子就能翹尾巴,論資排輩,你還不夠資格!
可讓人頭疼的是,明明是這些充滿火藥味的弦外之音,這話在字面上卻偏偏挑不出半點毛病。你要是當場挑刺或者面露不悅,人家大可以說這是對年輕同志的必要關切,老資格關心問候一下,你就在意上了?那可真是格局小了!
面對這軟中帶硬的下馬威,林峰神色不變,反而笑著點了點頭,順著對方的話音不疾不徐地說道:「那當然,傅常務說的很對,級別不到,就到不了不該去的地方;級別到了,才配得上。」
換句話說,林峰的意思就是明確告訴他,我今天能站在這兒,就是資格到了,我能站在這兒也不是你賦予的權力,理論上我跟你站在一起,就是與你同高,你別裝逼!
說到這裡,林峰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,話鋒一轉,語氣輕快卻暗藏鋒芒:「不過,緊張倒是不至於。這地方以前雖然沒來過,但常務副市長我倒是見過很多次。只是今天乍一見,多少有點不習慣,因為換人了……」
林峰故意停頓了一下,輕輕咳嗽了兩聲,清了清嗓子,目光直視著傅印林,幽幽地補充道:「咳咳,我上一次跟常務副市長見面握手,還是柳長青那時候呢。只可惜啊,他不是我們戰壕里的兄弟,現在已經去踩縫紉機了……」
此話一出,會議室里的戰局瞬間扭轉!
林峰這看似隨口的一句感慨,實則暗藏著極具殺傷力的三層意思:第一,你傅印林並不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常務副市長,別在我面前托大擺老資格;第二,接替你這個位置的前一任已經進去踩縫紉機了,你最好也小心點兒;第三,進去的柳長青不是我戰壕里的兄弟,我的兄弟絕不會去踩縫紉機,那你傅印林是不是我的兄弟?顯然,你不是!你會不會踩縫紉機,還真說不準……
這幾個意思一表達出來,傅印林原本還帶著幾分戲謔的臉色,驟然就綠了!
最關鍵的是,林峰這番話和剛剛他的敲打如出一轍,字面意思上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來。你要是現在急得上躥下跳、當場發作?那就是你傅印林對號入座,是你自己沒格局了,畢竟林峰嘴裡說的,全都是鐵打的事實!
傅印林的臉色立刻難看到了極點,這初次見面的握手交鋒,他顯然遠不是林峰的對手!
周圍早就到場的幾位常委,聽到林峰這連消帶打的犀利反擊,再看看傅印林那吃癟的神情,有幾個人實在沒憋住,當場「哈哈」大笑了起來。
這笑聲落在傅印林的耳朵里格外刺耳,讓他本就難看的面子徹底掛不住了。他狠狠地看了林峰一眼,手裡的保溫杯都捏緊了幾分,厲聲質問道:「林峰同志,你什麼意思啊?今天是嚴肅的常委會,你提柳長青那個腐敗分子幹什麼?難道你的意思是,腐敗分子是你送進去的?還是說,你覺得柳長青不該進去?」
面對這直接扣下來的大帽子,林峰趕緊擺了擺手,打住對方的話頭,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:「哎,傅常務,我可沒這麼說過,別激動嘛!」
「我激動了嗎??」傅印林咬牙切齒地反問,胸口一陣起伏,顯然是被林峰那副雲淡風輕的態度給氣得不輕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,會議室的大門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市委書記潘劍剛好從大門走進來,秘書亦步亦趨地緊隨其後。
潘劍剛一進門,就聽到了傅印林那句咬牙切齒的反問,當即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,目光掃過兩人,順勢笑著搭話道:「呵呵,誰激動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