兆豐淳的發問很直接。
林峰沒有立刻作答。他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，吹開水面浮著的幾片茶葉，輕抿一口。
茶水微苦，回甘很快。
直接拋出政敵的名字？那是愣頭青的做派。跑到老領導這裡哭訴委屈，只會讓人看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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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峰放下茶杯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「老領導，倒不是說具體卡在誰的身上。」林峰語氣平和，字句咬得很清晰，「東陵的發展，是整個臨江未來的重頭戲。這是市委定下的基調。」
兆豐淳沒有插話，靜靜聽著。
「在臨江強有力的班子帶領下，大家面對新生事物，有不同的看法，這很正常。」林峰繼續說道，神色坦然，「工作嘛，分歧一定會出現。有人求穩，有人求變。這都是為了把臨江的經濟搞上去。但是，無論怎麼討論，盤活地方經濟、拓寬發展渠道的這個大方向，是絕對不會變的。」
這番話一出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兆豐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。
沒有一句抱怨，沒有指名道姓，卻把該說的話全都說透了。
「有不同看法」、「有分歧」。
這幾個字落在兆豐淳這種老資格的耳朵里，信息量足夠大。市里有人在阻撓東陵的審批，而且阻力不小。
但林峰硬是用一句「求同存異」的大局觀，把具體的政治傾軋掩蓋了過去。
這份定力，這份城府，遠超同齡人。
「你啊。」兆豐淳放下茶杯，指了指林峰，笑聲在客廳里迴蕩，「去了東陵沒多久，這太極拳打得是越來越漂亮了。」
林峰跟著笑了起來：「在老領導面前，我這點道行哪敢賣弄。只是東陵的情況，確實需要市里把控大局。」
「小林，咱們之間，交個底。」兆豐淳看著茶水騰起的熱氣，語氣變得極為鄭重，「對於東陵的發展和規劃，我是很看好的。臨江這盤棋，沉寂太久了，需要東陵這樣的一條鲶魚來攪一攪。」
兆豐淳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直視林峰。
「在市常委會有關方面，我肯定是極力推薦東陵的步子邁得大一點，快一點！」
一錘定音。
這句話分量極重。
這不是一句客套，而是明確的政治表態。
兆豐淳在臨江經營多年，門生故吏遍布。他開口說「極力推薦」，就意味著市政法委書記曲明、常委副市長梁興這兩張關鍵的常委票，已經穩穩落入了林峰的口袋。
加上林峰原本盤算好的六票。
八票對四票。
市委常委會上的大局，已定。
林峰站起身，神色肅穆，對著兆豐淳微微鞠了一躬。
「老領導，有您這句話，我心裡就有底了。」林峰聲音沉穩，「東陵的擔子，我一定挑好，絕不辜負您的期望。」
「行了，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。」兆豐淳擺擺手，示意林峰坐下，「放手去干。只要是為了老百姓好，市里這幫老骨頭，還是能替你們這些衝鋒陷陣的年輕人擋一擋風雨的。」
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臨江的舊事。
半小時後，林峰起身告辭。
兆豐淳親自將林峰送到門口，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的話。
走下樓梯，初春的冷風迎面吹來。
林峰緊了緊大衣的領口，呼出一口白氣。
事情辦妥了。
第一步棋，走得極為順暢。
小區外，那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。
看到林峰走出來，董娜立刻推門下車，拉開後排車門。
林峰彎腰坐進車裡。
車門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寒氣。
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剛剛好，瞬間驅散了林峰身上沾染的初春冷意。
還沒等林峰坐穩，坐在駕駛位的董娜便轉過身，將一杯還冒著氤氳熱氣的咖啡遞了過來。
「林書記，您先喝點熱的暖暖身子。」董娜的聲音輕柔，時間卡得恰到好處。
這杯咖啡顯然是她算準了時間提前準備好的，溫度剛剛好，既不燙嘴，又足夠驅寒。這份貼心與對細節的精準把控，讓林峰心裡頗為受用。
他伸手接過咖啡杯，掌心傳來一陣舒適的暖意，看著董娜輕聲說了一句：「謝謝。」
聽到這聲謝，董娜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莞爾微笑。她沒有多邀功，而是順勢輕聲問道：「書記，咱們接下來去哪裡？」
林峰靠在椅背上，輕抿了一口咖啡，醇厚的微苦過後是綿長的回甘。他微微眯起眼睛，在腦海中快速盤算了一下。
雖說在老領導兆豐淳這裡已經拿到了決定性的表態，常委會上的票數基本已經穩操勝券，但官場上的規矩，禮多人不怪。既然為了電商運營牌照的事情專門回了市里，該拜訪的常委就必須挨個拜訪到位，絕不能因為覺得票數夠了就厚此薄彼，平白無故地落人口實。今天這一天，必須要把這些票數給扎紮實實地跑完，自然都要去走動一番。
想到這裡，林峰放下咖啡杯，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提前做好的名單，遞到了前排。
「就按照這上面的名字來吧。」林峰語氣平穩地交代道，「紀委書記秦正陽，組織部長洪棟，市委秘書長喬明亮，還有宣傳部長葉曉明。你來看一下，把路線規劃一下。這些人排名可以不分先後，主要看怎麼走最順路，儘量把時間安排緊湊些，今天得把這幾位都拜訪完。」
董娜雙手接過那份名單，目光在紙上的幾個重量級名字上快速掃過。她立刻收起了剛才的笑意，神色變得嚴謹而認真。
「好的，書記，我明白了。」董娜點頭稱是，迅速拿出手機打開導航，對照著名單上幾位領導的住址，腦海中飛快地計算著最優的行車路線，整個人瞬間進入了高效的工作狀態。不到一分鐘，車輛便平穩地駛離了小區，匯入了市區的車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