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羲沒有來世,她失血過多,暴雨夜死在玉京城。
屍體被「好心人」裹了一卷草蓆,扔到亂葬崗,被野狗分食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超實用 】
君羲頭疼欲裂,這才發現,她如今是靈魂狀態。
艷陽高照,今日是她出殯的日子。
禮官一臉肅穆,哀念祭文。
「羲和十年,六月三日,羲和女帝崩。」
「天地同悲,萬民泣血,先帝西平匈奴,北征滿族……」
君羲一臉複雜,能參觀自己葬禮,到了陰曹地府,也算一樁談資了。
巨大華麗的棺槨兩側,文武百官披麻戴孝,宮廷樂隊奏哀樂,嗩吶聲起,高亢嘹亮——
百姓身著白衣,夾道哭送。
「撒!」
白色紙錢揚起,在空中散開,宛如鵝毛大雪,簌簌落下。
君羲魂身恢復了巔峰狀態,黑色龍袍加身,墨發高束,紫金冠,踏雲靴,盡顯帝王威儀。
長長的喪儀隊伍宛如一條滿目瘡痍的哀淒白龍,龍身占據玉京寬闊的街道,令人扼腕。
忽地,一陣風吹過,揚起君羲墨色衣袍。
恰巧此時,棺槨行至身側,白色綢布揚起。
君羲和自己的棺槨,擦肩而過。
「君明月亂臣賊子!沈長卿禍國妖夫!聖上無辜枉死!」
「求蒼天開眼,替侍身妻主雪冤!」
棺槨前,整整齊齊跪著九個俊美得各有千秋的美男子,他們身著素縞,眼眶含淚,齊聲替君羲喊冤。
這不是……
被她休棄的九個夫郎嗎?
君羲突然放聲大笑,原來,這世上,也不全是負心之人,也有人真心對她,而且還不止一人!
君明月和沈長卿互相算計,都不是什麼好人,何談真心?
她,君羲,此生也不算太失敗。
她上前扶他們起身,透明的靈魂卻穿透而過。
「只要天下人能知道妻主冤屈,君明月和沈長卿姦夫淫婦,後宮媾和,毒害聖上,侍身願以死明志!」
顧景行打頭,剩餘八個夫郎齊聲附和。
「願以死明志!」
九人顯然是商量好的,動作出奇一致,匕首划過脖頸,鮮血噴涌飛濺而出,染紅了白色紙錢,觸目驚心。
君羲想阻止,卻有心無力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真心待她的九個夫郎血濺當場,用生命為代價,給她鳴冤。
或許是九人決絕赴死的場景過于震撼,君羲第一次後悔,後悔選了沈長卿棄了九個夫郎。
她仰頭望著蒼天,也無法讓眼淚倒流。
百姓憤然,文武百官譁然,場面一度兵荒馬亂。
「聖上當真是被明月王爺和長卿公子害死的?」
「臣定要查明真相,給聖上一個交代!」
「聖上——」
嘈雜混亂的聲響仿佛離她很遠了,君羲意識開始陷入黑暗,變得模糊。
許是帝王冤死,萬民憤然,六月的艷陽天,居然開始飄雪!
雪花紛紛揚揚,落在玉京,落在街道,落在喪儀隊伍,落在棺槨和九個身死的夫郎身上。
滾燙的鮮血變涼,白幡雜亂無章倒地。
六月飛雪,千古奇冤。
君明月和沈長卿很快敗露,君明月做女帝的美夢剛開始做便如幻影般破碎,沈長卿被憤怒的百姓和百官處以極刑,死狀悽慘……
不過,這一切,君羲都沒看到。
人死後,意識陷入黑暗,生前諸多記憶會走馬觀花般在眼前浮現。
君羲看到自己獨攬大權,江山穩固……
畫面一轉,又看到美男環繞,錦繡繁華……
最後,畫面濃縮,她看到了幼時的自己。
五歲的君羲抬頭仰望她,面上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成熟。
「君羲,若讓你重活一世,你願意與人為善,討好君明月和沈長卿,感化她們,讓她們放你一馬嗎?」
君羲凝視著小小的自己,薄唇輕勾。
「願意。」
她願意惡上加惡,將附屬國徹底踩在腳下,將君明月和沈長卿碎屍萬段。
瘋狂擠壓她們生存空間,只能被她狠狠壓進泥里,告訴她們。
「朕為尊,你們為卑。」
「雷霆雨露皆為君恩,還不快快領旨謝恩?」
君羲和幼時的自己相視一笑,笑得陰鬱又瘋狂。
「求殿下開恩,看在太傅年事已高,為大凰王朝操勞了大半輩子的份兒上,饒她一命吧。」
清冷中又有幾分溫潤的男聲傳來,喚醒了君羲沉睡的意識。
君羲剛睜眼,頭一陣疼痛,費力抬起手,立馬意識到,她回到了十年前,還在東宮做太女時。
無他,手部皮膚太嫩,而且,她武功五感俱在。
弄清重生現狀後,君羲朝聲音來源看去。
隔著屏風,筆直跪著一個身子如竹如松的男子,只見他俯身磕了一個響頭,繼續開口求情,苦口婆心。
「求殿下開恩,太傅也算是殿下的老師,殺了太傅只會連累殿下的名聲,殿下就算是為了自己著想,也不能殺了太傅啊。」
太傅?
君羲仔細回想,太傅李墨言,貌似給她做過三天的老師。
她想起來了,十年前,她被堂妹哄騙著服用大量五石散,時不時就會發瘋病。
發病的時候,六親不認,殘暴嗜殺。
李墨言指著君羲的鼻子罵她暴戾無道,儲君失格,不配為東宮太女……
君羲做萬民敬仰,百官讚頌的羲和女帝久了,都快忘了,十年前的她,可是徹頭徹尾的暴君,視人命為草芥。
君羲靠坐在床頭,右腿屈起,右手搭在膝蓋,蹙眉回想了下,屏風前跪著的好像是她的正夫——顧景行。
想到上一世以顧景行為首的九個夫郎齊齊自戕的畫面,君羲心裡軟了幾分,溫聲道:
「到孤床前來。」
顧景行聞言,身體一顫,低垂的眸中滿是屈辱。
終究,還是逃不過身子被強占的下場嗎?
顧景行是當朝丞相顧黎的嫡長子,生得一副高嶺之花,清冷孤傲的模樣,骨子裡卻是溫潤如玉的。
君羲禍國亂政,殘害忠良,天下百姓怨聲載道,苦不堪言。
顧景行自問沒那麼偉大,為了天下眾生以身飼虎。
可,太傅對他有傳道授業之恩,他不能不救!
當今世道,女尊男卑,大凰王朝以武立世。
女子天生習武根骨就比男子好,再加上數百年對男子實行「愚民」政策,推崇男子無才便是德,男子清白就是命。
太傅能在這樣的環境下願意教他經史子集,君女六藝,對顧景行來說,恩同再造。
所以,哪怕豁出他這條命,他也要給太傅求情。
君羲等了會兒,沒見顧景行有任何動作,不耐冷聲道:
「耳聾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