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委的二人剛走,林天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。
林天看著來點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他不應該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啊!
不過林天還是拿起電話, 按下了接聽鍵。
「喂,老三,你怎麼會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?」
林天對著電話問道。
「林哥,有點事情得麻煩你,那就是你能來一趟晉川區政務大廳嗎?」
耿老三對著電話說道。
「晉川區?政務大廳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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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天皺眉。
「是的,林哥!你來吧!有好戲看。」
林天不知道耿老三賣什麼關子,不過他也了解耿老三。
「好,我馬上過去!」
林天掛了電話,按下了內部電話。
「錢秘書 準備一下車子,我們去一趟晉川區政務大廳!」
「是,林書記!」
放下電話的林天,拿起衣服就走出了辦公室。
等他來到市委大樓前,車子已經在等候了。
錢秘書下來打開車門。
林天坐了進去。
「去,晉川區政務大廳!」
「是,林書記!」
…………
二十分鐘後,車子停在了晉川區政務大廳院裡。
耿老三見到林天的車子過來,急忙走了上去,只不過,他身邊還跟著一位老人。
林天打開車門走下車。
「老三,什麼情況!有什麼好戲?」
林天不明所以問道。
耿老三沒有回答林天的問話 而是看向那老人。
「秦叔,這位就是咱們石城的市委書記林天,你有什麼冤屈都可以跟他說!」
耿老三話音落地,那位老人渾濁的雙眼猛地亮了一下,隨即眼眶泛紅,雙腿一彎,就要往下跪。
林天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
「老人家,使不得!」
林天雙手托住老人的胳膊,語氣鄭重,「有什麼事,站起來說。我林天既然來了,就給你做主。」
老人身子微微顫抖,嘴唇哆嗦了幾下,喉結滾動,像是積攢了太久的話堵在胸口,一時竟發不出聲。
耿老三在一旁輕聲說道:「秦叔,別急,慢慢說。有林哥在,你有什麼冤屈都可以說了。」
老人深吸了一口氣,眼淚啪嗒掉了下來,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。
「林書記……我、我叫秦大風,今年六十三了……」
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,「我弟弟……我弟弟秦二風,去年三月十七號晚上,在晉川區建設路東口,被車撞了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聲音斷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噎住了。
「人沒了。」
三個字,從老人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壓抑了整整一年的悲愴。
林天沒有說話,只是握了握老人的胳膊,示意他繼續。
「撞人的車跑了。」
秦大風的眼淚止不住地流,但聲音反而比剛才穩了。
「當天晚上就有目擊者報了警,交警隊也出了現場。肇事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6L,車牌號……目擊者記下了後幾位。」
「後來呢?」
林天沉聲問。
「後來……」
秦大風苦笑了一聲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「後來就沒有後來了。我去交警隊問,說案子在查。過了一個月再去,說線索斷了。過了三個月,說讓我等消息。過了半年……」
他抹了一把臉,「我去的時候,連辦案的那個民警都調走了。」
「你有沒有向上反映?」
林天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結。
「反映了!」
秦大風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截,隨即又沉了下去,「林書記,我跑了十幾趟信訪辦,晉川區的、市裡的,我都去過。信訪登記表我填了不下二十張。每次都說『已轉交相關部門處理』,讓我回去等消息。」
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袋,裡面裝著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紙,邊角已經磨損發毛。
「這是我這一年攢下來的……信訪回執、交警隊的答覆函、還有我自己記的,哪天去了哪裡、見了誰、對方怎麼說的……都在這兒。」
林天接過塑膠袋,沒有打開,只是捏在手裡,沉甸甸的。
「你說你上訪了幾十次。」
林天的聲音很平靜,但耿老三聽得出來,這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,比雷霆更可怕,「有沒有人來真正查過這個案子?」
秦大風沉默了幾秒,然後緩緩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他說,「一次都沒有。」
耿老三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,低聲開口:「林哥,昨天我在晉川區那邊查別的事,路過建設路的時候,正好碰上秦叔在路邊燒紙。當時天已經黑了,就他一個人蹲在馬路牙子邊上,對著一個電線桿子燒。」
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秦大風,聲音又壓低了幾分:「我起初沒在意,走過去之後回頭看了一眼,發現那電線桿子上貼著一張列印紙,被風撕掉了一半,隱約能看見『尋找目擊者』幾個字。我折回去問了秦叔,才知道這案子。」
「我後來私下打聽了一下!」
耿老三的聲音更低了,「肇事那輛奧迪的車主,是晉川區一個叫周海東的老闆。做土方工程的,在晉川區混了十幾年了,手底下養著一幫人。據說……」
他看了一眼林天,把後半句咽了回去。
「據說什麼?」
林天的目光掃過來。
「據說他跟晉川區交警大隊的副大隊長孫長河,是連襟。」
林天沒有說話。
空氣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層,安靜的可怕。
耿老三知道,這是林天爆發的前兆。
林天越是平靜,說明內心的怒火越大。
「老三。」
林天開口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,「你確認過?」
「確認過。」
耿老三點頭,「車主信息我托人查了,肇事車輛登記在周海東名下的公司戶頭上。事故認定書我通過內部渠道調出來看過,上面寫的是『肇事逃逸,線索不足,暫未鎖定嫌疑人』。但我問過當天出現場的輔警,人家私底下跟我說,當晚就有目擊者提供了完整的車牌號,而且是兩個不同的目擊者,口供對得上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補充道:「但這份口供,在正式卷宗里,不見了。」
林天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他沒有暴怒,沒有當場拍桌子,只是緩緩鬆開了扶著秦大風的手,轉過身,面朝政務大廳的方向站了幾秒。
那幾秒里,秦大風緊張地看著林天的背影,耿老三也屏住了呼吸。
然後,林天轉過身來,蹲下身,讓自己和秦大風平視。
「秦叔。」
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,「你信不信我?」
秦大風愣了一瞬,眼淚又涌了出來,拼命點頭。
「信!林書記,我信你!你是咱們石城的市委書記,我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。
林天轉過身看向錢秘書。
「小錢,打個電話給市局的韓冰,讓他把琴二風的卷宗給我拿過來!我就在這裡等著他,另外,讓那天辦事情的交警全部給我找過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