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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學硝制皮子

  遠處傳來腳步聲,哈森看見來人,大鬆一口氣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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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兵團的大夫們,你們可算來了!」

  黃醫生放下醫藥箱,「沒事,這裡交給我們。」

  他走上前單膝跪地,手掌摸了摸母羊劇烈起伏的肚子,指尖在濕漉漉的羊毛間摸索。

  黃醫生收回了手,轉頭看向陳梁山,

  「胎位不正出不來,陳梁山,你來試試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陳梁山摘下棉帽,寒氣在他發梢凝成白霜,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後,直接伸手探了進去。

  他的手臂肌肉繃緊,指尖在羊腹內撥弄,母羊不適的掙扎著。

  「卡住了,得轉半圈。」他一邊安撫母羊,一邊手臂輕輕撥動。

  母羊的哀叫混著氈房外呼嘯的風聲,乾草堆上的血漬正一點點暈開。

  寒風呼嘯,陳梁山額頭上卻冒出大顆汗珠。

  哈森在旁邊急得不行,「大夫,怎麼樣?」

  聽到母羊的哀叫以及哈森的催促,陳梁山更加緊張,「黃醫生,還是您來吧。」

  他抽出了手,讓黃醫生上去。

  沒多久,黃醫生點點頭,「現在!」

  只聽「嘩啦」一聲,羊羔連著胎衣滑了出來,濕漉漉地癱在乾草堆上。

  「生了!」顧清如忍不住輕呼,瞳孔里映著晨光下顫動的小生命。

  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證生命降臨,小羊的絨毛還黏著胎液,泛著水光。

  小羊羔出來了,卻沒有叫聲,在肚子裡卡的太久了。

  黃醫生一把抄起它,拇指撬開緊閉的嘴,扯出一團青紫色的黏液。

  他手指在羔羊胸口輕壓兩下,羔羊猛地一顫,發出細弱的「咩」聲。

  風聲卷著新生命的啼叫,掠過十二月結霜的草原。

  聽到小羊的叫聲,母羊掙扎著要站起來。

  黃醫生把羔羊放到它嘴邊,母羊立刻伸出舌頭,粗糙的舌頭一下下舔舐著幼崽。

  老牧民哈森蹲在旁邊,布滿老繭的手撫過母羊顫抖的脊背。

  「胡大保佑……」

  顧清如看著小羊四條細腿微微抽搐著,掙扎著想要站起來。

  好不容易顫巍巍站起,前腿一軟又跌進乾草堆,後腿蹬了三次,終於顫巍巍抵住大地。

  母羊的舌頭始終追著它,像道溫暖的浪,一次次托起這個初臨人世的小生命。

  陳梁山甩了甩手上的血水,皺眉道:「黃醫生,裡頭還有一隻。」

  黃醫生點點頭,他沖顧清如和鄭建軍招手,示意他們靠近難產的母羊。

  「顧同志,鄭同志,你們倆過來看看。」

  「肚子裡面的這一隻胎位不正,羔子卡在盆骨,你摸這裡,能感覺到蹄尖。」

  顧清如深吸一口氣,學著陳梁山的樣子伸手,羊腹內的溫熱讓她指尖一顫,但很快鎮定下來。

  「對,就這個位置,」黃醫生點頭,「趁母羊宮縮時,輕輕把羔子推回腹腔,調整胎位。」

  哈森在旁邊瞪大了眼睛,焦急的看著。

  顧清如照做,額頭沁出細汗,許久之後,

  「成了!」黃醫生撫摸著羊腹部,咧嘴一笑,「現在順著勁兒往外帶。」

  幾人配合,終於將羔子順利接生。

  第二隻小羊濕漉漉地癱在草堆上,母羊立刻低頭舔舐起來。

  鄭建平遠遠站著,五大三粗的男人卻面色發白不敢過來,他咽咽唾沫:

  「我、我還是去燒水吧……」

  黃醫生看著鄭建平逃也似的背影,搖搖頭。

  他帶著顧清如、陳梁山繼續給其它母羊接生。

  忙到晌午,七隻羔子平安落地。

  「快進來暖暖!」老牧民的妻子古麗,招呼他們進氈房喝奶茶。

  進到氈房裡,一股熱氣、腥膻味混著奶茶的甜香撲面而來。

  顧清如踩了踩凍僵的腳,一上午羊圈的寒氣似乎在這一刻被氈房的熱浪衝散。

  睫毛上的冰霜融化了,腳趾最先有了暖意,在靴子裡有點發癢。

  黃醫生、鄭建平、顧清如和陳梁山洗淨手,接過粗瓷碗。

  奶茶滾燙,奶皮子裹著茶香滑進喉嚨時,一股暖意從胃裡蔓延到指尖。

  「奶茶里我加了鹽和酥油,」古麗笑著解釋,「一碗熱奶茶驅寒最好。」

  「多虧你們,母羊保住了。漢人大夫厲害。」營部幹事在旁邊翻譯著。

  顧清如捧著碗,鼻尖被熱氣熏得發紅,小口啜飲著。暖意從掌心滲入,凍僵的指節終於有了知覺。

  「多虧你們,」古麗大嬸給每人又添了一碗奶茶。

  火塘邊掛著半張硝好的羊皮,古麗大嬸添完奶茶之後,坐在火塘邊用木刀輕輕刮著皮子上殘留的脂肪。

  火塘里的柴燒得正旺,火光映在古麗粗糙卻溫和的臉上。

  見幾人端著碗,好奇的看著她手上的活計,古麗大嬸笑笑說,「這羊皮子再泡三天酸奶就能軟,到時候能做靴子、襖子,禦寒。」

  陳梁山上前,粗糙的手指捏了捏皮子:「這手藝好!咱們兵團養的羊,皮子浪費了可惜。」

  「能教教我們硝制皮子的方法嗎?以後我們自己養的羊,皮子也能用上。」

  古麗點點頭,她示範著,刀鋒順著毛根輕輕滑過皮面,

  「新鮮的羊皮要用鈍刀。」

  「用鈍刀刮乾淨脂肪和筋膜,這樣刮不傷毛囊,逆著刮,皮子就廢了。」

  黃醫生和鄭建平對硝制皮子興趣缺缺,坐在角落默默喝茶。

  顧清如湊近看,她可是養著兩隻羊的人,硝制羊皮用得上。她發現羊皮內側還沾著細碎的脂肪,像一層半透明的紗。

  古麗主動抓起顧清如的手,把木刀塞進她掌心:「你試試!」

  顧清如握著木刀接過皮子,只是刀尖剛碰到皮子就飄了,力道輕得像在描花。

  古麗噗嗤笑了,從背後握住她的手帶勁:「用腕力!當是在削土豆皮!」

  刀鋒終於吃進脂肪層,刮出「沙沙」的聲響。

  陳梁山也好奇的接過皮子,颳了起來,幾次之後才掌握技巧。

  見兩人都學會了,古麗收回皮子掛好,繼續道,

  「刮乾淨後,皮子浸在酸奶桶里,壓上石塊,泡上個三天。酸奶裡面還可以加一些苦豆草,防蟲,或者沙棘汁,增強韌性。」

  「最後一步最要緊,」古麗指向氈房外的木架,「皮子泡軟以後,要繃緊陰乾,不能曬,曬了的皮子比饢還硬!」

  她說完這些,陳梁山就哈哈的大笑起來。

  陳梁山和顧清如記下這些皮子硝制的步驟,「謝謝您教我們硝制。」

  古麗擺擺手,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:「這不算什麼,你們救了羊,就是救了我們的日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