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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親子鑑定

  陸庭州邁步走了過去。

  皮鞋踩在落葉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  蕭安勝聽到腳步聲,緩緩回頭。

  當他看到來人是陸庭州時,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,隨即化為濃濃的震驚。

  他沒想到。

  陸庭州竟然會跟著他,來到這裡。

  陸庭州在他身旁站定,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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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沒有拐彎抹角,開門見山。

  「您和我岳母,早就認識?」

  聲音很平,聽不出情緒。

  蕭安勝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
  他知道,陸庭州既然跟到了這裡,應該是有話要問。

  一時間他不知道陸庭州追問這段過往是為了什麼?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掐滅了手中的煙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一個字,沙啞而沉重。

  「年輕的時候,就認識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補充道。

  「還是通過你大哥,我認識的景初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迎上陸庭州探究的目光。

  「你為什麼要跟著我?」

  陸庭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
  他從大衣口袋裡,拿出一份文件袋,遞了過去。

  動作乾脆利落。

  蕭安勝疑惑地接過。

  當他抽出裡面的文件,看到標題上那幾個刺眼的黑體字時,瞳孔驟然緊縮。

  親子關係鑑定報告書。

  他拿著報告的手,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
  指尖發白,幾乎要將那幾張紙捏碎。

  他看到了結論。

  支持蕭安勝為桑晚的生物學父親。

  蕭安勝眼前一黑,一個踉蹌,身體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墓碑上。

  冰冷的石碑,硌得他背脊生疼。

  可這點疼,遠不及他心中翻江倒海的震驚與駭浪。

  「不可能……」

  他嘴唇哆嗦著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
  「這不可能……」

  他喃喃自語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幾個字。

  像是在說服自己,又像是在祈求一個否定的答案。

  陸庭州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眼神沒有絲毫動容,反而愈發冰冷。

  「桑晚,不是許世明的親生女兒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,像一把利刃,直接扎在蕭安勝心裡。

  「她母親去世後,許世明對她百般苛待。」

  「她一個人,靠著自己,從泥潭裡爬出來,走到了今天。」

  陸庭州微微俯身,湊近他,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。

  「我一直在查她的身世。」

  「卻沒想到,她的親生父親,竟然是蕭總您。」

  蕭安勝的呼吸,變得急促而混亂。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報告,又抬頭看看墓碑上桑景初的笑臉。

  塵封的記憶,如潮水般洶湧而來。

  那個雨夜,那場爭吵,那個決絕的背影……

  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當時的桑景初已經懷孕,可她什麼都沒有說。

  也是,她那麼驕傲,怎麼可能會說。

  但她真的,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。

  一個他缺席了二十五年的女兒。

  陸庭州直起身子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按年齡算,蕭衍比桑晚大了一歲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里,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與不恥。

  「蕭總,當初你既然已經有了家庭,為什麼還要去招惹她?」

  「你知不知道,她為了給桑晚一個名正言順的家,才委身嫁給許世明那種人,跟他做了名義夫妻。」

  「她的一生,都被你毀了。」

  「也正因為如此,她才會在最好的年華,早早斷送了自己的性命。因為她不愛許世明,許世明因此勾搭公司的財務總監林嵐,做空桑氏。我岳母因為查到這件事,被許世明和林嵐害死。」

  陸庭州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蕭安勝的心上。

  讓他無力反駁,無處遁形。

  整個人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啊!」

  蕭安勝痛苦地閉上眼睛,靠著冰冷的墓碑,緩緩滑落在地。

  悔恨與愧疚,瘋狂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
  陵園的風,更冷了。

  吹得墓碑前的雛菊,輕輕搖曳。

  仿佛在訴說著一場,被時光掩埋了二十五年的,愛與錯,恨與淚。

  陸庭州的話,像冰錐一樣,字字扎心,又讓人冷得不停顫抖。

  蕭安勝靠著冰冷的墓碑,整個人蜷縮起來,像一隻被擊中要害的困獸。

  他痛苦地喘息著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。

  「名義夫妻……」

  他喃喃自語,聲音破碎不堪。

  「她和許世明……是名義夫妻?」

  陸庭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眸色冷冽。

  「不然你以為呢?」

  「許世明整天以加班的名義不回家,或者很晚回家。」

  「桑晚從小到大,幾乎沒有得到過多少父愛。」

  「而許世明本人,虛偽自私,若不是為了給桑晚一個完整的家,你覺得她會嫁給那種人?」

  蕭安勝轉頭看著墓碑上女人清淺的笑意,臉上的淚水一滴滴砸在墓碑前的石階上。

  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緊盯著她的小臉,他一輩子都沒有忘記的笑模樣。

  他記憶里的桑景初,永遠是那麼優雅,那麼從容。

  他們後來僅有的兩次見面,她都笑得雲淡風輕。

  她說她結婚了,丈夫對她很好,孩子也很乖。

  她說,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

  他信了。

  他真的信了。

  他以為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,所以他才敢把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,徹底封存在心底。

  可現在,陸庭州告訴他,一切都是假的。

  她過得不好。

  她過得一點都不好。

  她甚至……還為他生了一個女兒。

  悔恨與心痛,像兩隻無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。

  讓他幾乎窒息。

  「為什麼……」

  「她為什麼不告訴我……」

  蕭安勝的聲音里,帶上了濃重的哭腔。

  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,此刻哭得像個孩子。

  眼淚混著鼻涕,狼狽不堪。

  「她為什麼不來找我……」

  陸庭州看著他崩潰的樣子,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。

  「找你?」

  他冷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譏諷。

  「你讓她怎麼找你?」

  「挺著肚子,去找一個以為人父的人?」

  「蕭總,你讓她以什麼身份去找你?」

  陸庭州的話,讓蕭安勝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僵住了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以什麼身份?

  他有什麼資格,讓她來找自己?

  陵園的風,嗚咽著穿過碑林。

  像是誰在低聲啜泣。

  良久。

  蕭安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「是我對不起她……」

  他抬起手,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
  清脆的響聲,在寂靜的陵園裡,顯得格外突兀。

  「是我渾蛋……」

  他像是瘋了一樣,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扇著自己。

  直到陸庭州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  「現在說這些,還有用嗎?」

  陸庭州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
  蕭安勝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
  他抬起頭,通紅的雙眼看著陸庭州,眼神里滿是悔恨和哀傷。

  「庭州……我當年沒有做好,是我害了景初。」

  蕭安勝的身體晃了晃,險些再次摔倒。

  他扶著墓碑,才勉強站穩。

  他看著墓碑上那張溫柔的笑臉,心臟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
  「是我害了她一輩子……」

  他痛苦地閉上眼睛,兩行清淚,順著臉頰滑落。

  塵封的記憶,如潮水般湧來。

  將他徹底淹沒。

  那一年,京市的冬天,雪下得特別大。

  陸庭州的大哥陸庭遠,還在京市分公司考察。

  公司組織聯誼,去山裡看雪。

  陸庭遠帶上了他的高中同學,桑景初。

  彼時,桑景初還是京大設計系的學生,眉眼清澈,氣質如蘭。

  陸庭遠喜歡她,想追她,又怕唐突。

  想著人多熱鬧,不會尷尬。

  卻沒想到,成全了他和桑景初。

  蕭安勝至今都記得,第一眼見到桑景初時的情景。

  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,站在一棵掛滿冰霜的松樹下。

  雪花落在她的發梢,眉間。

  她微微仰著頭,衝著他笑。

  那一笑,仿佛整個冬日的陽光,都落進了他的心裡。

  後來,山路濕滑。

  他和她,不小心跟大部隊走散了。

  風雪越來越大,很快封了山。

  他們被困在山裡,找到了一間廢棄的小木屋。

  木屋裡很冷,只有一個破舊的土爐。

  蕭安勝生了火。

  橘紅色的火光,映著兩人凍得通紅的臉。

  屋外,是呼嘯的北風。

  屋內,是噼啪作響的柴火聲。

  還有兩人,清晰可聞的呼吸聲。

  「冷嗎?」

  他問她,聲音有些緊張。

  桑景初搖搖頭,往火堆旁湊了湊。

  她脫下手套,伸出纖細的手指烤著火。

  指尖被凍得通紅。

  蕭安勝看著,心裡一疼。

  他脫下自己的大衣,他脫下自己的大衣,披在了桑景初的肩上。

  大衣上還帶著他溫熱的體溫,和淡淡的菸草味。

  桑景初抬起頭,清澈的眼眸里,映著跳躍的火光,也映著他緊張的臉。

  「你會感冒的,我烤火等會兒就不冷了。」桑景初聲音有些哆嗦。

  蕭安勝安撫她,「我是男人,體質好,而且剛剛學生火,還真有點出汗了。」

  兩人看著彼此,相視一笑。

  桑景初沒有拒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