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興文站在一邊,就像之前的李成傑。
陳陽再一次用針灸教了韓興文做人。
好在,眾人只是很正常的切磋交流,因為陳陽是文修平的孫女婿,韓興文等人之前也沒有對陳陽如何嘲諷,大家相處還算客氣。
要不然,這一波反殺打臉,真的能讓韓興文和李成傑無地自容。
「難以置信,難以置信。」
劉正旭苦笑著對楊磊說道:「原以為這一次李成傑和韓興文是十拿九穩,沒想到.......」
「我現在倒是有點明白了。」
楊磊看了一眼正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陳陽的文蔓露,笑著道:「文姑娘那麼優秀,能讓文姑娘喜歡的人,怎麼可能平庸。」
「呵呵。」
劉正旭笑著道:「倒也是,文老的孫女婿,厲害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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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話間,剛才的患者已經被送了出去,最後一位患者也進來了。
最後一位患者是被平車推進來的,平車上是一位年輕的青年患者,青年面色青紫如茄子,胸口纏著層層繃帶。
「患者是一位『鏡面人患者......」
墨新知走到中央,拿著話筒介紹道:「患者昨天晨起突發右脅劇痛,西醫 CT 顯示『右肝腫大、左脾萎縮』,但患者本是鏡面人,肝應在左!」
墨新知說的同時,顯示屏上已經出現了患者的一些相關照片和資料。
「患者小便色黑如墨,大便三日未行,舌象……」
墨新知仔細的介紹著。
這位患者算是今天的壓軸患者,是墨新知特意從嶺南中醫院找來的患者,準確的說,是嶺南中醫院向墨新知求助,墨新知已經親自給患者做過了檢查,最終把這一位患者當做今天的壓軸患者。
「鏡面人?」
聽著墨新知的介紹,現場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,不少人都忍不住低聲竊竊私語起來。
「鏡面人」又稱「鏡子人」或「鏡像人」,即心臟、肝臟、脾臟、膽等器官的位置與正常人相反。
現代醫學上對「鏡面人」現象的成因還沒科學定論。醫學專家認為「鏡面人」是在人體胚胎發育過程中出現突變有關,發生機率大約為百萬分之一。
「鏡面人」雖然內臟全部錯位,但只是位置發生變化,相互間的關係並未改變,因此生理功能與正常人一樣,對健康與生活都沒有太大影響。
但是部分合併其它臟器結構異常或者基因疾病者,可能伴有相應症狀。產前發現可以儘早進行相關檢查以了解可能的預後。 值得注意的是,「鏡面人」一旦患病,醫生如果照常規判斷極有可能發生誤診。
這兒說的誤診,是醫生根據常規經驗,比如,正常人肝臟位於右邊,如果右邊疼痛,醫生會判斷可能是肝臟問題,可如果是鏡面人,那就可能不是肝臟的問題了。
也就是常規的一些經驗,在「鏡面人」患者面前,往往容易出錯。
「沒想到最後一位患者竟然是這樣一位患者。」
夏洪亮低聲對林毅說道:「看墨老的樣子,患者的情況他應該早就清楚了,應該是打算藉助這一次的會議,一起商議治療方案。」
「嗯。」
林毅點了點頭:「這種患者非常罕見,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,一時之間,毫無頭緒呀。」
人對於未知的事物,往往是最茫然的,「鏡面人」患者,非常稀少,很多醫生終其一生都很難遇到一位。
對於夏洪亮林毅等人來說,初次聽聞這樣的患者,他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著手。
陳陽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患者,不過卻沒有其他人那種情緒,而是走到平車邊上,開始給患者做檢查。
「臟腑位置與氣血運行軌跡衝突......」
陳陽微微皺眉,患者脈象沉澀如刀刮竹,右寸脈洪大如潮,左關脈卻細如遊絲 —— 這與鏡面人 「左肝右肺」 的生理特徵截然相反。
再看患者的舌象 —— 舌質紫暗如瘀血塊,舌苔黃燥起刺,卻僅分布在左側舌面。
很明顯的 「左熱右寒、氣血逆亂」 的舌象......
韓興文和文浩輝等人這會兒都湊到了近前,觀察著患者的情況。
李成傑手中握著患者的 CT 報告,一邊看一邊道:「鏡面人內臟反位,按西醫解剖,他的肝在左上腹,可疼痛卻在右脅,這不符合生理邏輯。」
「是呀,確實有點奇怪。」韓興文點了點頭。
「小陳,你怎麼看?」墨新知問陳陽。
現場不少人,這會兒都看向陳陽,通過之前的幾位患者,陳陽的水平已經有目共睹,即便是現場不少資深老中醫,也要承認自己不如陳陽。
這會兒墨新知詢問陳陽,很顯然墨新知並非考教,而是真正的交流。
「中醫辨證從不依賴解剖位置。」
陳陽緩緩道:「《黃帝內經》中就有『左右者,陰陽之道路也』的說法,患者雖內臟反位,但經絡氣血運行仍遵循常規。右脅屬肝經循行部位,痛在右脅,病仍在肝 —— 只不過他的肝『長』在了左邊!」
聽著陳陽的話,不少人都是一愣,包括墨新知在內,都愣了一下,之後若有所思。
「中醫一直都講究整體論治,這是中醫的優勢所在。」
陳陽繼續說道:「雖然『鏡面人』患者的臟器構造和正常人不同,但是生理功能卻和正常人一樣,這就說明陰陽平衡和臟器平衡是正常的.......」
「妙呀。」
韓明志忍不住贊了一句,低聲對楊懷民幾個人說道:「新知雖然水平不差,但是思維上卻受到了不少現代醫學的影響,從這一點上講,確實不如陳陽。」
相對來說,韓明志和楊懷民幾個人思維其實要更純粹一些,患者要是由韓明志或者楊懷民幾位嶺南的老中醫治療,韓明志幾個人應該是能治的。
卻偏偏是墨新知。
墨新知和韓興文等人一樣,在面對「鏡面人」患者的時候,首先就被這一類患者的奇特驚住了,一時間不敢貿然下結論,忽視了中醫整體醫治的概念。
李成傑皺眉:「可 CT 顯示肝在左,疼痛在右,這不是矛盾嗎?」
「不矛盾。」
陳陽指向患者右脅紅腫處,說道「《靈樞・經脈》說『肝足厥陰之脈,起於大指叢毛之際,上循足跗上廉…… 布脅肋』,無論肝在左在右,肝經始終布於兩脅。患者左肝腫大,壓迫右側肝經氣血,導致右脅疼痛,這是『左病及右、氣血逆亂』。」
墨新知眼中閃過精光:「小陳看出了『鏡面人』的本質 —— 內臟雖反,經絡不反,氣血運行不反!說得好,說得好,你繼續說。」
墨新知這會兒已經從患者的奇特中走出來了,對陳陽的說法越發認同,甚至有點迫不及待。
陳陽點頭,目光落在患者指甲上,大家看你:「他指甲左側泛青,右側色淡,正是左肝血瘀、右脾氣虛的表現。再看脈象,右寸脈洪大說明肺實,左關脈細澀說明肝瘀,符合《難經》『東方實,西方虛,瀉南方,補北方』的治則。」
陳陽引經據典,一會兒《黃帝內經》,一會兒《難經》,讓現場眾人更是稱讚不已。
「怪不得陳陽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水平,基礎相當紮實,對經典理解相當深,了不起。」
「是呀,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天才。」劉松岩微微頷首。
夏洪亮突然醒悟:「鏡面人雖內臟反位,但五行生剋關係不變!肝屬木,應在左,脾屬土,應在右,患者左肝血瘀(木克土),導致右脾受侮,所以右側脅痛、大便不通。」
「不錯。」
陳陽笑著點了點頭:「其實患者的病情雖然複雜,但是如果拋卻患者『鏡像人』這一點,難度就降低了不少,大家不要一開始被『鏡像人』這一點所迷惑。」
「嗯。」
文蔓露笑著道:「中醫治病,本就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,所以患者『鏡像人』的特殊,並不需要過多考慮,只需要按照常規辯證就可以了。」
「對,就是這樣。」陳陽笑著看了一眼文蔓露,文蔓露臉頰微微一紅。
「既然辯證清楚,那麼治療就不難了。」
陳陽一邊說,一邊開處方:「可以用膈下逐瘀湯加減,桃仁、紅花破左肝之瘀,白朮、茯苓補右脾之氣,特別加入旋覆花、代赭石 —— 旋覆花主降,代赭石主鎮,引上逆之氣血歸位,同時配合針灸治療。」
說著話,陳陽把寫好的處方遞給墨新知,就已經打開了針袋,開始給銀針消毒。
韓興文等人都湊了過去,看陳陽開的處方。
「說是不難,依舊很難呀。」李成傑苦澀的對韓興文說道。
韓興文點了點頭,這個不難是真對陳陽而論,對他們而言,確實依舊很難。
給銀針消了毒,陳陽就開始給患者針灸,一邊針灸,陳陽還一邊解說:「針對患者痛點,常規取期門、日月穴,但患者肝在左,右脅痛點實為『假穴』,所以改取左側太沖,(肝經原穴)、右側公孫(脾經絡穴),配合『巨刺法』—— 左病取右,右病取左,調和氣血逆亂。」
韓明志再次忍不住贊道:「妙!《黃帝內經》『巨刺者,左取右,右取左』,正合此症。」
說著話韓明志已經到了陳陽邊上,近距離觀看陳陽給患者針灸。
陳陽手中的銀針針尖向手腕方向斜刺,刺入患者穴位,患者立刻感覺胸脘部有股熱氣在遊走......患者下肢溫暖感直達足底......
「燒山火?」
韓明志驚呼出聲。
「師父還是出絕招了。」劉希笑著道。
夏洪亮和林毅幾個人早已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看,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陳陽施展這種針法絕技了。
「透天涼!」
隨著陳陽改變穴位,手法再變,韓明志再次驚呼出聲。
隨著陳陽手中銀針如青龍遊動,患者右腹溫暖感擴散.......
「左太沖穴行 『透天涼』瀉法,右公孫穴行 『燒山火』補法......」
韓明志滿臉的難以置信:「沒想到,沒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見到如此針法......」
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,老天待我不薄呀。」韓明志忍不住感慨。
今年韓明志已經八十三歲高齡了,到了這個年齡,活一天就算是賺一天。
作為針灸大家,韓明志能在如此高齡,見到如此針法,真的可謂是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
「燒山火!透天涼!」
韓興文苦笑一聲,看了一眼李成傑,道:「沒想到,我們兩個竟然成了跳樑小丑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。」李成傑苦澀的點了點頭。
針灸,正骨,陳陽是徹底把他們兩個人虐的體無完膚了。
墨浩博滿臉激動,就好像這會兒是他在給患者治療一樣。
「怪不得劉大哥您說之前才是熱身賽,果然是......」
墨浩博現在終於有點信了,他爺爺說的「陳陽水平不在他之下的話了」。
起針後,患者右脅紅腫消退大半,呼吸也平順許多。
墨新知看向陳陽,緩緩道:「我行醫四十多年,一直覺得中醫辯證需要與時俱進,引入西醫科技,降低中醫門檻,今天不得不承認『中醫辨證不依賴解剖』之說。」
說著,墨新知面向眾人,高聲道:「諸位,這就是中醫的『辨證論治』—— 不拘泥於表象,不依賴於儀器,只憑氣血陰陽之理,便可治天下奇病。」
「中醫傳承上千年,自有其理,我們中醫人,應當遵循『衷中參西』的原則,以中醫辯證為基礎,借鑑西醫,忠於中醫,發揚中醫........」
現場一陣沉默,之後不少人又開始竊竊私語。
墨新知這一番話,等於變相的推翻了自己這些年的一些堅持,雖然不算全部推翻,但是能讓新派領袖墨新知在這種場合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麼一番話,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了。
「看來新知早就清楚陳陽的水平,讓陳陽前來嶺南,只是為了這個目的。」李立仁低聲對劉松岩和楊懷民說道。
「難不成新知還能是為了針對興文和成傑?」劉松岩笑著反問。
李立仁:「......」
說實話,之前李立仁還真是這麼想的,現在看來,他有點狹隘了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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