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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按律當誅!

  這命令傳下去,整個北鎮府司都炸了鍋。

  錦衣衛是什麼人?

  大熙王朝最鋒利的刀,皇主手中的幽靈。

  他們習慣了黑暗,習慣了獨來獨往,習慣了只聽從皇主與指揮使楊鳴的命令。

  一個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建樹的十三皇子,一來就要所有人集合?

  還限時一炷香?

  「搞什麼?新來的十三爺要點卯?」

  「聽說是個沒娘的廢物皇子,皇主把他扔這兒自生自滅呢。」

  「一炷香?老子還沒醒透呢,讓他等著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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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夏副使傳的令,不去怕是不好交代吧?」

  「夏北辰?哼,他算個屁,楊大人不在,他說了不算!」

  各種議論,各種不屑,在北鎮府司的各個角落瀰漫。

  傳令的親衛滿頭大汗,跑斷了腿,磨破了嘴皮。

  有些人罵罵咧咧地動身了。

  有些人乾脆置若罔聞,繼續自己的事情。

  還有些人,純粹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,想去看看這位新主子打算怎麼收場。

  北鎮府司的校場,是整個府邸最寬闊的地方。

  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鋪就,足以容納數萬人。

  此刻,司雲獨自一人站在校場中央的高台上。

  他穿著普通的皇子常服,身形在空曠的校場上顯得有些單薄。

  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,也沒有帶任何隨從。

  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,仿佛在等待著什麼。

  一炷香的時間,很快過去。

  校場上稀稀拉拉地站了百十號人。

  這些人大多是夏北辰的直屬部下,還有一些是新入府不久,比較守規矩的。

  更多的人,要麼姍姍來遲,要麼根本沒出現。

  夏北辰站在高台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
  這局面,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。

  這位十三殿下,怕是要下不來台了。

  高台上,司雲的面容平靜無波。

  他對台下稀疏的人群視若無睹。

  「再點一炷香。」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有些空曠的校場。

  夏北辰一怔,但還是揮手示意。

  立刻有親衛上前,點燃了第二炷香。

  時間緩緩流逝。

  陸陸續續又來了幾百人。

  這些人大多帶著看戲的表情,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低聲交談,指指點點。

  校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。

  第二炷香燃盡。

  「繼續。」司雲的聲音依舊平淡。

  第三炷香。

  第四炷香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香一炷接著一炷點燃。

  太陽從東邊升起,慢慢移到中天,又漸漸西斜。

  校場上的人越來越多。

  從最初的百十人,增加到了一千多人,接近兩千人。

  錦衣衛們的不耐煩情緒也越來越重。

  「這十三皇子到底想幹嘛?罰站嗎?」

  「媽的,老子晚飯還沒吃呢!」

  「就這麼幹站著?耍猴呢?」

  抱怨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肆無忌憚。

  夏北辰站在台下,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
  他完全摸不透這位十三殿下的想法。

  這哪裡是立威?

  這分明是在自取其辱!

  他甚至能感覺到,那些錦衣衛們投向高台的視線,已經從最初的好奇、不屑,變成了赤裸裸的嘲弄。

  第九炷香,悄然點燃。

  天色已經接近酉時,夕陽的餘暉將校場染上了一層昏黃。

  就在第九炷香即將燃盡之時。

  遠處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。

  聲音由遠及近,沉重而富有節奏,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
  眾人循聲望去。

  只見校場入口處,一匹神駿異常的赤紅色寶馬正飛馳而來。

  那馬神駿非凡,鬃毛如火,四蹄翻騰間隱有風雷之聲,正是北鎮府司指揮總使楊鳴的專屬坐騎——龍血寶馬!

  馬上端坐一人,身披玄色重甲,身形魁梧,正是楊鳴。

  他身後,跟著黑壓壓的一片騎士,粗略看去,足有七八百人,個個煞氣騰騰,顯然是剛從外面歸來。

  龍血寶馬一路疾馳,直接衝到高台前,發出一聲嘶鳴,才停了下來。

  馬上的楊鳴,並未下馬。

  他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眼校場上的眾人,最後才把視線落在高台上的司雲身上。

  那是一種審視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
  「哦?這不是十三殿下嗎?」楊鳴的聲音洪亮,帶著一股子武將特有的粗獷,「末將楊鳴,剛處理完京郊的妖邪,回來遲了,不知殿下在此枯站一天,所為何事啊?」

  那「枯站一天」四個字,更是充滿了嘲諷意味。

  他根本沒把這個年少的皇子放在眼裡。

  在他看來,司雲不過是皇主隨意丟過來鍍金的,過不了多久就會灰溜溜地離開。

  北鎮府司,還是他楊鳴說了算。

  台下的錦衣衛們,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。

  楊大人回來了,看這十三皇子怎麼收場!

  夏北辰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  楊鳴如此不給面子,這梁子算是結下了。

  高台上,一直沉默不語的司雲,終於動了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馬上的楊鳴。

  沒有憤怒,沒有羞惱。

  他的臉上,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  只是這笑意,讓楊鳴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。

  「楊總使,你可知罪?」司雲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。

  這股威嚴突如其來,如同無形的巨山,轟然壓下!

  校場上所有的人,包括楊鳴和他身後的八百親信,都感到一股恐怖的壓力降臨。

  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,扼住了他們的咽喉,讓他們呼吸困難,心神顫抖。

  修為稍弱者,甚至雙腿發軟,差點跪倒在地。

  「噗通!」

  楊鳴胯下的龍血寶馬,承受不住這股威壓,悲鳴一聲,前蹄一軟,竟直接跪伏在地!

  楊鳴猝不及防,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。

  他狼狽地穩住身形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
  這是……什麼力量?!

  他駭然地望向高台上的司雲。

  眼前的少年皇子,仿佛變了一個人。

  那不再是一個單薄的少年,而是一尊俯瞰蒼生的帝王!

  那股源自血脈深處、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,讓他這位金丹境強者,都感到源自靈魂的戰慄!

  人皇天威!

  這是只有身負大熙皇室最純正血脈,並得到天地認可,才可能擁有的力量!

  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被認為是廢物的十三皇子身上?!

  「楊鳴!」司雲的聲音再次響起,如同九天驚雷,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,「本宮問你,可知罪?!」

  楊鳴心神劇震,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那股威壓太可怕了,讓他連運轉法力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
  「身為北鎮府司總使,皇主親命本宮執掌北鎮府司,你卻視若罔聞,遲遲不歸,此為不忠!」

  「本宮下令集結,限時一炷香,你卻拖延至第九炷香燃盡方至,藐視軍令,此為不義!」

  「見本宮,不下馬,不參拜,言語不敬,形同謀逆,此為不敬!」

  司雲每說一句,身上的威壓便強盛一分。

  聲音如同律令,迴蕩在校場上空。

  不忠!不義!不敬!

  三條大罪,條條誅心!

  校場之上,鴉雀無聲。

  所有錦衣衛都低下了頭,不敢直視高台上的身影。

  他們心中的嘲弄和不屑,早已被恐懼和敬畏所取代。

  這位十三殿下,根本不是什麼廢物!

  他是在扮豬吃老虎啊!

  他等了整整一天,等的不是那些姍姍來遲的錦衣衛,等的就是楊鳴!

  他要拿楊鳴立威!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在了夏北辰身上。

  楊鳴犯下如此大罪,按照北鎮府司的鐵律,該當如何處置?

  夏北辰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。

  他看著高台上那個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身影,又看了看跪伏在馬前,臉色慘白的楊鳴。

  他想起了司雲之前對他說的話。

  「本宮給你一個機會,也是給本宮自己一個機會。」

  機會,來了。

  是繼續在楊鳴手下忍氣吞聲,還是賭一把,追隨這位深不可測的十三皇子?

  夏北辰的呼吸變得急促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的選擇,將決定夏家的未來,也將決定他自己的命運。

  他猛地一咬牙,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,聲音鏗鏘有力:

  「啟稟殿下!」

  「北鎮府司律令第三條:不忠君上,藐視號令者,斬!」

  「律令第七條:玩忽職守,貽誤軍機者,斬!」

  「律令第十九條:以下犯上,大不敬者,斬!」

  「指揮總使楊鳴,身犯不忠、不義、不敬三大罪,證據確鑿!」

  夏北辰抬起頭,直視著司雲,一字一頓地說道:

  「按律,當誅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全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