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理解,楊院士,我完全理解。」
於三娘的語氣無比真誠。
「我看到了科學院的訃告,為犧牲的幾位英雄感到萬分悲痛。」
「我今天打這個電話,不是想邀請您來參加什麼娛樂活動。」
她話鋒一轉。
「其實,我們前段時間,到梅托格哨所進行採訪直播。」
「是我們的主持人撒北和寧佳去那邊拍的。」
「戰士們很可愛,但是我們總結出來的那份視頻,我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」
電話那頭的楊千帆沉默了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超靠譜 】
於三娘繼續說道。
「我們後來才知道,視頻里缺了齊衛遠隊長和他的兵。」
「因為在拍攝當天,他們接到了一個緊急救援任務,連夜出發了。」
她故意停頓了一下,給對方留出思考的時間。
「我聽說,他們是去救援一支被困在風雪裡的科考隊。」
楊千帆的聲音,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「是……是的。」
「他們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。」
「楊院士,全國人民都知道了珠峰有了新的高度。」
「但他們不知道,這個數字背後,是您和您的團隊用生命在丈量。」
「他們更不知道,在絕境之中,是我們的邊防戰士,創造了生命的奇蹟。」
「這個故事,不應該被埋沒。」
「所以,我代表春晚節目組,正式邀請您,作為我們的特邀嘉賓,登上春晚的舞台。」
「不是為了娛樂,而是為了講述。講述這個關於攀登,關於犧牲,關於守護的故事。」
「為了您犧牲的戰友,也為了那些救了你們的英雄。」
電話那頭,是長久的沉默。
久到於三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終於,楊千帆的聲音再次傳來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「好。」
「我答應你。」
掛掉電話,於三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她轉身,面對著整個焦急等待的團隊,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。
「搞定!」
「最後一個節目,敲定!」
「通知所有部門!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聯合大彩排!」
除夕,清晨。
梅托格哨所難得起了個大早。
天還沒徹底亮透,稀薄的晨光給雪山鍍上了一層冷冷的銀邊。
但哨所的軍大院裡,早已是人聲鼎沸,熱火朝天。
「哎!陸隼!你那個『福』字貼倒了!」
陳驍抱著一沓紅彤彤的春聯,扯著嗓子喊。
陸隼正踩在凳子上,吭哧吭哧地往門框上抹著漿糊,聞言頭也不回。
「倒了才對!『福』到了!懂不懂啊你!沒文化!」
「嘿!你小子還敢說我沒文化?」
陳驍把春聯往旁邊一撂,擼起袖子就要幹仗。
院子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戰士們有的在掛大紅燈籠,有的在給光禿禿的樹枝纏上彩帶和小燈籠串。
還有幾個正拿著打氣筒,給印著巨大「福」字的紅色氣球打氣,準備放到哨所上空去。
讓方圓幾十里都看到他們的年味兒。
整個哨所,像是一個被精心裝扮的紅色堡壘。
在這片白色世界裡,顯得格外扎眼,也格外溫暖。
廚房裡更是香氣四溢。
朱滿福正帶著幾個兵,圍著一張大案板,剁著餃子餡。
那刀功,跟加了特效似的,只見刀光不見手,案板上的豬肉白菜被剁得又細又勻。
「都記住了啊!這可是連長親自傳授的獨門秘方!」
朱滿福一邊剁,一邊唾沫橫飛地傳授經驗。
「白菜要先用鹽煞一下水,擠幹了再跟肉混!」
「肉餡得加一個方向攪,攪上勁兒了,煮出來才抱團!」
「知道了!」
「你這剁餡的手速,不去參加達人秀可惜了!」
「滾犢子!趕緊和面去!」
大會議室里,桌上已經擺滿了瓜子、花生、糖果和各種汽水飲料,就等著晚上的茶話會。
一切都充滿了新年的喜慶和兵營特有的糙漢式熱鬧。
院子中央,幾個不怕冷的兵,正圍著一塊從河裡鋸回來的巨大冰塊,叮叮噹噹一頓猛敲。
今年是蛇年,他們打算整個活兒,雕一個「金蛇狂舞」的冰雕出來。
「哎,我說,這蛇頭朝哪邊啊?」
「廢話,肯定朝咱們大門啊!招財進寶!」
「我覺得不行,蛇這玩意兒,得盤起來,看著才有氣勢!」
一片喧鬧中,齊衛遠提著自己的背囊,從宿舍樓里走了出來。
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訓服,腳下的軍靴擦得鋥亮,背囊塞得鼓鼓囊囊。
「連長!你這真要去啊?」
陳驍眼尖,第一個發現了他,立馬跑了過來。
「大過年的,讓新兵去唄,咱們哥幾個好好喝一個!」
齊衛遠把背囊往地上一放,拍了拍上面的雪花。
「老傳統了,逢年過節,幹部替兵上哨。」
他看著院子裡這群活蹦亂跳的兵,臉上難得地露出點笑意。
「你們好好玩,冰雕大賽給我拿個第一回來。」
「那必須的!」
正當幾人笑鬧著,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,由遠及近,打破了哨所的喧囂。
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近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,齊刷刷地朝著大門口的方向望去。
一輛掛著軍區總部牌照的軍用越野車,車頭前還扎著一朵俗氣但又隆重的大紅花。
在漫天飛雪中,緩緩駛入了梅托格哨所的大院。
車子穩穩停下。
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。
剛才還叮噹作響的冰雕現場,此刻安靜得只剩下風聲。
所有戰士,無論是在貼對聯的,還是在包餃子的。
全都下意識地立正站好,目光緊緊地盯著那輛車。
車門打開。
先下來的是師長吳劍平。
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,肩上的將星在灰白的天光下,熠熠生輝。
緊接著,從另一側車門下來的,是一個頭髮花白,但身形依舊挺拔如松的老人。
川西軍區副軍長,傅老將軍。
齊衛遠心頭一震,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容,快步上前。
「敬禮!」
「首長好!」
他一個標準的軍禮,聲音洪亮。
「稍息。」
吳劍平回了個禮,目光掃過整個大院,最後落在了齊衛遠的身上,眼神里充滿了欣賞和欣慰。
傅老將軍則背著手,慢悠悠地打量著院子裡那些掛了一半的燈籠。
貼歪了的「福」字,還有那個只鑿出個大概輪廓的冰坨子。
老將軍的臉上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戰士們大氣都不敢喘,一個個站得筆直,跟院子裡準備做冰雕的冰柱子沒什麼兩樣。
吳劍平從車裡,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紅布蓋著的長方形物體。
他走到隊伍前,清了清嗓子,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得無比嚴肅。
「全體都有!」
「立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