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左！」
「前方三米，有條冰縫，跳！」
楊千帆的聲音在刺骨的寒風中，被撕扯得有些變形。
他幾乎是被齊衛遠拖著在跑。
與其說是跑，不如說是連滾帶爬的亡命飛奔。
腳下的冰面滑膩無比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剃刀的刀刃上，心驚膽戰。
齊衛遠卻穩得像一座移動的山。
他根本不需要看路。
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楊千帆身上，以及連接兩人的那根兩米長的安全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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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千帆的每一個指令，他都毫不猶豫地執行。
楊千帆喊跳，他就帶著他一起躍起。
楊千帆喊繞，他就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強行扭轉方向。
兩個人的身影，在迷宮般的冰瀑中，化作了一道亡命的魅影。
後方。
陸隼舉著望遠鏡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他看著那兩個在死亡邊緣瘋狂試探的身影，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。
「隊長……他……他這麼拖著楊教授，能行嗎？」
陸隼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「楊教授畢竟年紀大了，體力跟不上，這萬一腳下拌蒜摔一跤……」
他沒敢把話說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在這鬼地方摔一跤，要是齊衛遠沒能第一時間拉住。
那根安全繩連接的就不是兩個人，而是一個人和一具屍體了。
「放心吧，陸隊。」
一旁的陳驍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。
「隊長一個人用繩子拖著咱們八個上的冰坡！跟玩兒似的！」
「對對對！」
朱滿福也湊了過來，壓低了聲音，像在說什麼驚天大秘密。
「我跟你們說，去年咱們跟隔壁團搞體能對抗，拔河比賽。」
「我們這邊二十個棒小伙子，愣是沒拽動隊長一人！他一個人，就把繩子另一頭給摁死了！」
「二十個人？」
陸隼眼角抽搐了一下，將信將疑地又把望遠鏡舉到了眼前。
總指揮部，大屏幕上。
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，讓每一個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團。
老將軍雙手拄著指揮台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屏幕上那兩個瘋狂移動的紅點。
吳劍平師長更是緊張得額頭冒汗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。
「太大膽了！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！」
「徐院士，」老將軍忽然開口，聲音沉穩。
「以他們目前的速度，估算一下，通過冰瀑區需要多久？」
一旁的徐院士立刻扶了扶眼鏡，緊盯著屏幕旁不斷跳動的數據流。
「報告首長！」
「從傳回的地形匹配和速度分析來看，楊千帆教授對這片冰瀑的路線規劃，堪稱完美！」
「避開了所有大型冰裂隙和不穩定冰體！」
「如果……如果能一直保持這個速度，預計……只需要十八分鐘！他們就能衝出去！」
比楊千帆自己最樂觀的估計，還要快上將近一半！
冰瀑中。
「小心！前面急轉彎！下面是空的！」
楊千帆聲嘶力竭地大吼。
他已經跑得快要虛脫了，全憑一股意志力在撐著。
在繞過一塊巨大的冰岩後，他想都沒想，按照記憶中的路線，猛地向左側急轉。
然而，他高估了自己這把老骨頭的協調性，也低估了腳下冰面的濕滑程度。
「不好！」
只覺得腳下一滑，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！
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側後方摔了出去！
他的視野天旋地轉，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。
那裂縫像一張深淵巨口，正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墜落。
完了！
楊千帆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只剩下這兩個字。
死亡的冰冷，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說時遲那時快！
就在楊千帆的身體即將滑入那無盡深淵的瞬間！
「起！」
一聲暴喝！
齊衛遠甚至沒有回頭，仿佛後背長了眼睛。
他猛地一個弓步，雙腳如同鋼釘一般死死地釘在冰面上。
腰腹發力，手臂肌肉瞬間賁張，青筋暴起！
「啪！」
那根兩米長的安全繩，被瞬間繃得筆直，發出一聲脆響！
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繩子上傳來。
楊千帆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魚竿暴力甩出水的魚。
整個人被硬生生地從滑向深淵的軌跡上，強行拽了回來！
「砰！」
他重重地摔在齊衛遠腳邊，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嗆咳不止，五臟六腑都錯了位。
齊衛遠這才回過頭，面不改色心不跳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老楊，還能走嗎？」
聲音冷靜得不帶波瀾。
楊千帆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他驚魂未定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道漆黑的冰淵，距離他的腳尖，只有不到半米。
再晚零點一秒，他就沒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隊長。
「能……能！」
楊千帆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他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，「走！」
這一幕，通過望遠鏡和無人機鏡頭，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後方和總指揮部。
陸隼手裡的望遠鏡「哐當」一聲掉在了雪地上。
他終於明白，陳驍和朱滿福說的，沒有半點誇張。
總指揮部里，更是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！
「好！」
老將軍一拳砸在指揮台上，虎目含光。
經歷了一次生死之間的極限拉扯，楊千帆反而被徹底激發了凶性。
「加速！」
他大吼一聲，跑得比之前更快了。
接下來的路程，他又接連兩次因為腳滑或者判斷失誤，掉進了冰裂隙。
但每一次，都在身體下墜不到半米時，就被齊衛遠一根繩子給蠻橫地拽了上來。
除了身上多了幾塊磕碰的淤青，毫髮無傷。
十六分鐘後。
當兩人連滾帶爬地衝出最後一道冰壁的陰影。
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時，楊千帆雙腿一軟，直接癱倒在地。
出來了！
他們真的用十六分鐘，衝出了這片死亡迷宮！
然而，還沒等他們喘口氣，跟上來的陸隼等人，就全都僵在了原地。
所有人都抬著頭，臉上寫滿了比剛才在冰瀑中還要深刻的恐懼。
在他們眼前的，不再是複雜的迷宮。
而是一堵牆。
一堵由冰雪構成的，望不到頂的，藍白色的巨牆。
懸冰川！
數百米高的懸冰川，像一柄懸在天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，從主峰的峰壁上延伸而下。
它的底部，是懸空的。
因為自身無法想像的重力拉伸，冰川的底部布滿了密密麻麻、深不見底的縱向裂縫，像一張巨大的、破碎的蜘蛛網。
整片冰川，就這麼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姿態，搖搖欲墜地掛在那裡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們毫不懷疑，任何多餘的震動——或許是一陣強風，或許是一聲大喊。
甚至可能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冰塊碎裂——都有可能引發這頭萬噸巨獸的整體崩塌。
所有人，包括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楊千帆，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唯有齊衛遠。
他仰著頭，眯著眼，打量著那堵令人絕望的冰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