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。
梅托格哨所的空氣，冷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，刮在人臉上生疼。
尖銳的軍號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，將整個駐防基地從沉睡中喚醒。
「唔……」
撒北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腦袋裡還嗡嗡作響，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二鍋頭。
他環顧四周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陌生的宿舍里，身上蓋著厚實的軍被。
這是哪兒？
我不是在跟拍嗎？怎麼……
窗外，整齊劃一、氣貫長虹的口號聲已經響徹雲霄。
「一！二！三！四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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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黨指揮！能打勝仗！作風優良！」
撒北掙扎著爬起來，套上衝鋒衣，踉踉蹌蹌地推開門。
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，讓他打了個哆嗦，但也清醒了不少。
操場上，一支隊伍正在晨跑。
天色微亮，探照燈的光柱和熹微的晨光交織在一起。
勾勒出戰士們呼出的道道白氣，像一條條蓄勢待發的白龍。
寧佳正架著攝像機，聚精會神地記錄著這震撼的一幕。
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，臉蛋凍得通紅，但眼神里卻閃爍著興奮。
「寧佳……這，這是怎麼回事？我怎麼睡這兒了？」
撒北湊過去，壓低聲音問道，生怕打擾到她。
寧佳從取景器後抬起頭，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。
「喲，撒老師，醒了？」
「你可算出名了。」
「啥？」撒北一頭霧水。
寧佳把鏡頭稍微偏了偏，對準撒北那張還帶著高原紅的懵圈臉，然後指了指直播設備。
「你昨天高反，光榮地暈過去了。」
「是齊隊長他們幾個把你抬回來的。」
「全程直播，童叟無欺。」
「全國人民都欣賞了你昏迷時的睡顏，彈幕都在刷『心疼我方記者』。」
「還有人給你起了個外號，叫『高原紅撒撒』。」
「……」
撒北的臉，「騰」地一下，比身上的沖逼衣還紅。
「咳咳！」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，「那什麼……齊隊長呢？我得去謝謝人家。」
「出任務去了。」寧佳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。
她把昨天後半夜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，從科考隊求援，再到最後齊衛遠帶隊出發。
撒北聽得心驚肉跳。
在那種鬼天氣里，去攀登被當地人稱為「鬼門關」的冰坡……
「他們……一定能成功的，對吧？」撒北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寧佳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目光再次投向鏡頭裡那支正在跑操的隊伍。
「一定能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……
半個小時後，晨跑結束。
戰士們的熱身運動也做得差不多了，渾身都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熱氣。
他們在操場上重新列隊，動作整齊劃一，沒有多餘的聲音。
然後，在撒北和寧佳震驚的目光中，所有戰士，齊刷刷地解開了厚重的冬季作訓服。
他們將外套和毛衣脫下，整齊地疊好放在一邊，只留下一身單薄的短袖體能衫。
這還不算完！
「脫鞋！」
隨著教官一聲令下。
戰士們又迅速脫掉了腳上的軍靴和厚襪子，光著腳，穩穩地站在了積雪上！
這可是梅托格！海拔四千多米！
現在的室外溫度，絕對在零下十度以下！
穿短袖？
光腳踩雪地？
寧佳也驚得張大了嘴巴，手裡的攝像機差點都拿不穩。
直播間的彈幕，在這一刻瞬間爆炸了。
【？？？？？】
【我沒看錯吧？他們脫衣服了？還光腳？】
【嘶——隔著屏幕我都感覺到了寒氣！我的腳趾頭已經開始痛了！】
【這是什麼魔鬼訓練？鐵人三項都沒這麼離譜吧？】
【這就是華夏軍人嗎？愛了愛了！respect！】
【別光顧著刷屏啊，有沒有懂哥出來解釋一下，這到底是在練什麼功夫？金鐘罩？鐵布衫？】
教官沒有理會旁邊的記者和沸騰的直播間。
他走到隊伍前，沉聲喝道。
「全體都有！」
「站樁！」
「氣沉丹田，意守玄關，心無旁騖，抱元守一！」
所有戰士應聲而動，雙腳微微開立，膝蓋彎曲，雙手在身前環抱，如同抱著一個無形的氣球。
他們的呼吸，變得悠長而富有節奏。
一呼一吸之間，口鼻間噴出的白氣，都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。
整個操場，除了風聲，就只剩下這種奇異的呼吸聲。
時間，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戰士們如同雪地里的一尊尊雕塑，紋絲不動。
他們的臉上，非但沒有痛苦的表情，反而漸漸透出一股紅潤。
每個人頭頂上，都有絲絲白氣裊裊升起，在清冷的空氣中，顯得格外醒目。
「這……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內功？」撒北喃喃自語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寧佳也回過神來，趕緊將鏡頭推近，給了戰士們一個特寫。
她壓低聲音，用氣聲對著麥克風解說。
「家人們，家人們！你們看到了嗎？」
「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站樁！」
「你們看戰士們頭頂上的熱氣，還有他們呼吸的節奏……」
「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，這可能是一種古老的吐納之法！」
直播間的彈幕再次被點燃。
【吐納？修仙的那個吐納？】
【主播666，這都被你猜到了？我覺得也是，這場景太玄幻了！】
【好傢夥，我直接好傢夥！原來國家真的在偷偷修仙！】
【怪不得齊隊長他們敢去闖『鬼門關』，感情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啊！】
【求功法！跪求！我也想練！練成了是不是就能冬天光膀子吃冰棍了？】
大約過了四十分鐘。
教官看了一眼手錶，終於下令。
「收功！」
戰士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動作整齊地收回姿勢，站直身體。
「呼——」
那一聲集體吐氣的聲音，竟然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。
他們穿上衣服和鞋子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然後列隊走向食堂。
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個人因為寒冷而發抖，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。
「教官！教官請等一下！」
寧佳和撒北趕緊追了上去，將話筒遞到教官面前。
「教官，請問剛剛戰士們練習的，是吐納術嗎？」寧佳搶先問道。
教官看了他們一眼，倒也沒藏著掖著，點了點頭。
「沒錯。」
「這套功法，全名叫『周天洗髓引氣篇之基礎吐納術』。」
「是我們連隊專屬的。」
周天洗髓引氣篇？
這名字……怎麼聽著跟武俠小說似的？
撒北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。
他追問道：「教官，那這個……吐納術，有什麼具體作用嗎？」
「作用？」
教官的臉上，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。
「作用大了去了。」
「強身健體只是最基礎的。」
「最關鍵的，是能極大強化呼吸系統。」
「讓我們在高原缺氧環境下，擁有遠超常人的體能和耐力。」
「還能增強體質，抵抗嚴寒。」
他指了指身後的戰士們。
「我們紅色生命線連隊，駐防梅托格這麼多年，整個冬天，沒有一個人得過感冒。」
「嘶——」
撒北和寧佳倒吸一口涼氣。
直播間裡，更是滿屏的「臥槽」和「666」。
在高原上，感冒可是能要人命的！
「那……那這套功法，是……」寧佳還想再問。
教官卻直接給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。
「這套功法，是我們的齊隊長創造的。」
「只適用於我們連隊的戰士。」
「沒有他的專門指導，外人強行練習，輕則經脈錯亂，重則走火入魔。」
齊衛遠……創造的？
撒北的腦海中，瞬間閃過了吳劍平曾經對他說過的話。
——「他（齊衛遠），有能力將整個雪鴞特種部隊，都拉高一個檔次。」
之前，撒北還覺得這句話有些誇張。
一個再優秀的兵王，對一支頂尖特種部隊的提升也是有限的。
可現在……
他懂了。
這是直接從冷兵器時代升級到熱武器時代，不，這是直接開新版本，引領修仙潮流了好嗎！
這套「周天洗髓引氣篇」，如果能在全軍推廣……
那畫面，他簡直不敢想！
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時，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，從不遠處的食堂里飄了出來。
「咕嚕嚕……」
撒北和寧佳的肚子，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忙活了大半夜，又受了這麼多刺激，他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