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野氂牛被死死摁在雪地里,四蹄瘋狂蹬踹,掀起漫天雪沫。
這畜生,勁兒真不是一般的大。
齊衛遠整個人騎在它寬闊的脊背上,雙腿如同鐵鉗般死死鎖住牛腹。
任憑它如何翻騰,就是不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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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氂牛折騰了足足十幾分鐘。
終於,它喉嚨里發出一陣不甘的悲鳴,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。
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鼻孔里噴出的熱氣,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兩道白龍。
「搞定。」
齊衛遠拍了拍手,從牛背上跳了下來,臉上帶著得意的笑。
然而,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,就僵在了臉上。
他猛地抬起頭。
風停了。
剛才還呼嘯著的寒風,此刻竟然戛然而止,整個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天空中的浮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墨汁般翻湧的烏雲。
黑壓壓地從天際線盡頭升騰而起,仿佛一隻吞天巨獸,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。
「看溫度計!」齊衛遠吼道。
離他最近的陳驍立刻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背包上的便攜溫度計,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。
「隊長……零下……零下三十度了!還在降!」
剛才還是零下二十度出頭,短短几十秒,氣溫驟降!
這是「白毛風」的徵兆!是這裡最恐怖的殺手!
「所有人!立刻放棄所有非必要物資!」
齊衛遠的聲音變得異常嚴厲,不帶玩笑的成分。
「以最快速度,尋找背風處,挖雪坑!快!這是命令!」
「陸隊長,你帶你的人負責左側!陳驍,朱滿福,跟我來!撒老師,跟緊我!」
幾乎是在他下達命令的瞬間,所有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,瞬間行動起來。
沒人問為什麼,沒人有絲毫遲疑。
「挖!都他媽給我挖!快!」
齊衛遠一邊咆哮著,一邊從背包側面抽出摺疊工兵鏟,「唰」地一下展開。
對著一處靠近巨大岩石的避風雪坡就瘋狂地挖掘起來。
幾乎就在他們開始動手的下一秒。
「嗚——」
恐怖的呼嘯聲從遠方傳來,仿佛是死神的咆哮。
剛剛還寂靜無聲的天地,瞬間被狂暴的風雪所吞噬。
無數雪花被狂風捲起,混合著地上的積雪,形成了一堵鋪天蓋地的白色幕牆。
能見度,瞬間降到了不足半米。
眼睛根本無法睜開,風颳在臉上,像刀子在割,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「臥槽!」
攝影師撒北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,就被一股巨力推得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是齊衛遠。
他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挖出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的雪坑雛形。
「進去!」齊衛遠的聲音在狂風中有些變形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一把將還有些發懵的撒北推進了坑裡。
緊接著,又拽過那頭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金色野氂牛,連踢帶踹地。
硬是把它也塞進了那個不算寬敞的雪坑。
「噗通!」
野氂牛龐大的身軀正好堵住了大部分風口。
它身上厚實的金色毛皮,成了最天然的屏障和熱源。
做完這一切,齊衛遠卻沒有躲進去。
他像一尊雕像,筆直地站在風雪之中,任憑白色的風暴瘋狂地抽打著他的身體。
他打開了無線電,對著領口的麥克風嘶吼道:
「各單位報數!確認所有人都已進入掩體!」
「陳驍收到!已進入掩體!」
「朱滿福收到!已進入掩體!」
「陸隼收到!我部人員全部安全!」
滋啦……
電流聲中,隊員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。
確認所有人都安全了,齊衛遠這才猛地轉身。
一頭鑽進了那個被野氂牛塞得滿滿當當的雪坑裡。
一進去,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不是冷的。
是熱的!
這金色野氂牛簡直就是個行走的暖寶寶,身上散發出的熱量,讓這個小小的雪坑溫暖如春。
那大傢伙似乎也知道現在是生死關頭,只是不安地動了動,並沒有抗拒齊衛遠的闖入。
無線電里,傳來了朱滿福帶著後怕的聲音。
「隊……隊長,剛才太懸了,我還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……」
「閉嘴!留著力氣!」齊衛遠呵斥道,「檢查裝備,保持體溫!」
「是!」
「齊衛遠!」
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,突然從無線電里炸響,是師長吳劍平。
「你個小兔崽子,還活著沒?!」
齊衛遠靠在野氂牛溫暖的皮毛上,咧嘴笑了。
「報告師長,還喘著氣呢!死不了!」
「死不了就行!」吳劍平在那頭罵罵咧咧。
吳劍平的語氣緩和了些,「注意安全,你那邊情況怎麼樣?」
「我們已經找到掩體,全體人員安全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無線電里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,只有風暴在外面瘋狂的嘶吼。
「隊長……」
朱滿福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「我想家了。」
齊衛遠的心,輕輕地顫了一下。
朱滿福,入伍三年,就沒回過一次家。
暴風雪中,人的情緒最容易變得脆弱。
齊衛遠知道,必須做點什麼,提振一下士氣。
他清了清嗓子,緩緩開口唱了起來。
「一棵呀小白楊,長在哨所旁……」
他的嗓音算不上多好聽,有些沙啞,有些粗糲。
但在此時此刻,卻像一股暖流,瞬間湧入了每個人的心房。
「根兒深,乾兒壯,守望著北疆……」
陳驍愣了一下,隨即也跟著哼唱了起來。
緊接著,是朱滿福,是陸隼的隊員,是一個又一個年輕而堅定的聲音。
歌聲,通過無線電,在每一個小小的雪坑裡迴蕩。
在雪坑之外,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暴風雪。
在雪坑之內,是依偎在一起的戰友,和那首在邊關傳唱了無數遍的歌謠。
眾人蜷縮在各自的掩體裡,思緒隨著歌聲飄向了遠方的家鄉,飄向了親人身旁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外面的風聲,似乎漸漸小了。
那毀天滅地般的咆哮,慢慢減弱,變成了低沉的嗚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