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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吾輩修士,為何求道?

  「客氣。」

  吳雙擺了擺手。

  告別之後,軒轅御天與鳳凌蒼撕裂虛空,各自返回天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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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星海之間,只剩下吳雙與不死仙帝二人。

  「前輩,你……」

  吳雙剛想開口,不死仙帝卻打斷了他。

  「隨我去一趟歸墟天域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容拒絕。

  吳雙看著他的臉,心生疑竇,但沒有多問,點了點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歸墟天域,沒有日月星辰,只有虛無。

  一座黑色神宮懸浮在虛無的中央。

  吳雙與不死仙帝的身影出現在神宮前。

  這一路,他們花了數百年。

  不死仙帝一言不發,吳雙也沒有開口,兩人一路沉默。

  踏入不死仙宮,一股死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宮殿內沒有侍者,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迴蕩。

  不死仙帝走上歸墟神石帝座,坐下。

  他看著下方的吳雙,沉默了許久。

  「把那塊大道碑碎片拿出來。」

  吳雙依言,將那塊血色的大道碑碎片取出。

  嗡!

  碎片出現的瞬間,不死仙宮隨之震顫,一股意志從碎片中瀰漫開來,試圖侵蝕此地。

  不死仙帝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
  一股歸墟之力從帝座之上湧出,將那股意志壓了下去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不死仙帝的臉上,竟是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疲態。

  他抬起手,掌心之中,一塊同樣大小,卻散發著純粹終結道韻的灰色石碑碎片,緩緩浮現。

  「這是本帝執掌的大道碑碎片,你一併拿去。」

  吳雙愣住了。

  他完全沒料到,不死仙帝叫他來,竟是為了這個。

  「前輩,你這是何意?」

  「沒什麼意思。」

  不死仙帝的語氣,前所未有的平靜,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  「本帝,快死了。」

  轟!

  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,卻像是一道混沌神雷,在吳雙的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帝座上的那個男人。

  那個諸天仙域最古老、最神秘,執掌歸墟,號稱不死不滅的存在,竟然說自己快死了?

  「你被那東西,侵蝕得比我想像中更嚴重。」

  吳雙的聲音有些發沉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不死仙帝坦然承認,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臂,擼起了寬大的袍袖。

  吳雙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
  只見那條手臂之上,密密麻麻的青色紋路,已經從手腕,蔓延到了整個肩膀,並且還在緩緩地朝著心臟的位置侵蝕而去。

  那些紋路之下,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。

  「此物,已然深入本帝的神魂與本源,若是不加以控制,用不了多久,本帝就會徹底轉化成那種東西。」

  不死仙帝的語氣平淡。

  「所以,本帝要將自己,徹底歸墟。」

  他看著吳雙,灰色的眸子裡是託付之意。

  「這兩塊大道碑碎片,你拿著。那口石棺,那根鎖鏈,還有這詭異力量的源頭……這個答案,或許要由你來揭曉了。」

  吳雙走上前,接過了那塊灰色碎片。

  兩塊碎片入手,一冷一熱,兩種道韻在掌心涇渭分明。

  「我答應你。」

  吳雙沉聲回答。

  不死仙帝的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。

  「還有一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。

  「無極那孩子……不要告訴他真相。」

  「將他帶去古族天域,交給你師尊照看,那裡的環境,更適合他。」

  「本帝唯一的子嗣,就拜託你了。」

  吳雙的心,猛地一沉。

  他想起了那個總是跟在不死仙帝身後,一知半解,卻總是努力想要幫上忙的青年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吳雙重重地點頭,這是一個承諾。

  得到了吳雙的許諾,不死仙帝身上那股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,似乎也徹底散了。

  他靠在冰冷的帝座上,整個人的氣息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下去。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他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吳雙對著帝座上的身影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  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,朝著宮殿之外走去。

  在他踏出不死仙宮大門的剎那。

  身後,那座亘古長存的黑色神宮,連同那尊端坐於帝座之上的身影,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。

  不是化作能量,不是化作塵埃。

  而是化作最純粹的「無」,一點一點地,從這方天地間,被徹底抹除。

  不死仙帝,正在兌現他的諾言。

  將自己,徹底歸墟。

  虛無,在吳雙的面前蔓延。

  那座亘古長存的黑色神宮,連同帝座上那道孤高的身影,都已徹底消失,仿佛從未在這方天地間存在過。

  它們被抹除了,回歸了最純粹的「無」。

  吳雙伸出手,掌心之中,兩塊大道碑碎片靜靜躺著,一塊是屬於不死仙帝的,散發著終結萬物的灰色道韻;另一塊則是從那詭異肉球中奪來的,血光流轉,邪性十足。

  「無極那孩子……不要告訴他真相。」

  不死仙帝最後的囑託,在他神魂深處迴響,每一個字,都重若神山。

  吳雙深深吸了一口氣,胸中的那股悲痛與鬱結,最終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責任。

  他答應了。

  那就一定要做到。

  他反手一揮,磅礴的力之大道法則湧出,在神宮原本所在的位置,布下了一道看似簡單,卻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威的封印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他辨認了一下方向,身形一閃,朝著歸墟天域的另一處宮殿群落疾馳而去。

  無極宮。

  與不死仙宮的空曠、肅穆截然不同,這裡充滿了混亂而張揚的氣息。

  宮殿的樑柱上,銘刻著扭曲的魔紋,庭院裡,隨意地擺放著各種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法寶寶材,空氣中,都瀰漫著一股隨心所欲的狂放。

  吳雙剛一踏入主殿,便看到一個青年,正盤坐於大殿中央,周身魔氣翻湧,演化著種種生滅幻象。

  正是葉無極。

  似乎是察覺到了吳雙的到來,葉無極緩緩收功,周身的魔氣盡數斂入體內,他睜開眼,臉上露出幾分欣喜。

  「吳雙?你回來了!我父親呢?」

  吳雙看著他那張與不死仙帝有幾分相似,卻多了許多鮮活情緒的臉,心中微微一沉。

  他穩住心神,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
  「你父親在與獸帝一戰之中,傷及了本源。」

  「此刻,他已將自己徹底封鎖,進入了最深層次的死關,以求恢復。」

  葉無極臉上的欣喜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焦急。

  「傷了本源?!怎麼可能!」

  他一個箭步衝到吳雙面前,急切地抓住了吳雙的胳膊。

  「快!快帶我去見他!」

  吳雙搖了搖頭,將他的手輕輕推開。

  「不行。」

  「前輩有令,在他出關之前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」

  他看著葉無極焦灼的雙眼,繼續說道:

  「他讓我來,是帶你回古族天域,暫時由我與師尊照看。」

  葉無極臉上的焦急,緩緩褪去。

  他後退了兩步,用一種審視的,陌生的態度,重新打量著吳雙。

  大殿內的氣氛,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。

  「我父親的性格,就算天塌下來,他也會站著撐住,絕不會躲起來。」

  葉無極的聲音變得低沉,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寒意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,在瞞著我?」

  吳雙沉默。

  他只是平靜地與葉無極對視,不言不語。

  這無聲的姿態,比任何辯解都更像是一種默認。

  葉無極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,卻沒有任何笑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。

  「他到底傷在了哪裡?」

  「被什麼力量所傷?」

  「為何要讓我去古族天域?這諸天仙域,還有比歸墟天域更安全的地方嗎?」

  「吳雙,回答我!」

  他一聲高過一聲,最後一句,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。

  然而,吳雙依舊是那副模樣,神情沒有半分變化,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青銅雕塑。

  葉無極的咆哮聲,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,最終,漸漸消散。

  他看著吳雙,眼中的那點希冀與焦灼,徹底熄滅了,只剩下一種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,沉寂。

  他明白了。

  他什麼都明白了。

  「我不去。」

  葉無極轉過身,背對著吳雙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  「你走吧。」

  他邁開腳步,一步步,走回了大殿中央的那個蒲團。

  「傳我之令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無極宮,乃至更遠的地方。

  「所有人,離開無極宮。」

  「即刻起,離開歸墟天域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一道道身影從宮殿的各個角落浮現,有侍女,有護衛,甚至還有一位氣息深沉的仙王強者。

  他們臉上都帶著困惑與不解,但沒有人敢於質疑。

  他們對著葉無極的背影,躬身行禮,然後化作流光,井然有序地退出了這座宮殿,朝著歸墟天域之外飛去。

  轉眼之間,原本還算熱鬧的無極宮,變得空無一人。

  只剩下吳雙,和那個背對著他的孤單身影。

  葉無極緩緩坐下,盤起雙腿,就像吳雙剛來時看到的那樣。

  他沒有再回頭,也沒有再說一個字。

  吳雙站在殿門口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
  他看到了那個青年微微顫抖的肩膀,也感受到了那份壓抑在沉寂之下的,滔天巨浪般的悲慟。

  他想起了不死仙帝的囑託。

  可他又能如何?

  強行將他帶走嗎?

  吳雙做不到。

  他對著那個背影,深深地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個曾經隨心所欲,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青年,在這一刻,仿佛與他父親的身影重合了。

  一樣的孤高,一樣的倔強。

  吳雙站在殿門處,沒有離開。

  他靜靜地看著那個孤單的背影,那微微顫抖的肩膀,像是在無聲地承受著整個世界的崩塌。

  許久。

  吳雙轉過身,重新走回了大殿。

  他沒有靠近,也沒有開口。

  只是在距離葉無極十丈開外的地方,學著他的樣子,盤膝坐下。

  無聲的陪伴,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。

  時間,在這座空曠的宮殿裡,失去了意義。

  一天。

  一月。

  一年。

  十年。

  百年。

  殿宇樑柱上那些扭曲的魔紋,光芒漸漸黯淡。

  庭院裡的寶材,靈性在流逝。

  灰塵落在兩人肩頭,積起一層。

  無極宮,乃至整個歸墟天域,都陷入了死寂。

  吳雙閉著眼,體內功法自行運轉。

  他像一尊雕塑,與這座失去生機的宮殿融為一體。
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做。

  或許,是為了逝去之人的囑託。

  或許,只是覺得不該讓這個青年,獨自品嘗絕望。

  千年過去。

  當一縷光穿透歸墟天域,照進這座宮殿時。

  那千年未動的身影,終於有了變化。

  「吳雙。」

  葉無極的聲音沙啞。

  「吾輩修士,與天爭,與地斗,與人搏命。」

  「求的,不過是長生不朽,逍遙快活。」

  他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積壓千年的問題。

  「真的……值得嗎?」

  吳雙睜開雙眼,神光在殿中一閃,吹散了肩頭的塵埃。

  他看著那個依舊背對自己的身影,沒有猶豫。

  「不值得!」

  這兩個字,斬釘截鐵。

  「與其如此苦熬,不如痛快活上百年。」

  吳雙的聲音,在大殿中迴響。

  「人活著,終歸需要一個意義。」

  「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」

  葉無極忽然笑了起來。

  那笑聲從低沉到高亢,最後化作帶著悲涼與釋然的狂笑。

  他猛地轉過身。

  千年歲月未在他臉上留下痕跡,只是那雙眸子,此刻只剩下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沉寂。

  「吳雙道友,你果然懂我!」

  他看著吳雙,沉寂的眼底泛起一絲波瀾。

  「我修行這隨心所欲的魔道,不是為了殺戮,也不是為了力量。」

  「只是想讓我那個父親,不再為我擔憂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嘲。

  「唯有我的道,能達到隨心所欲,不再受外物所縛,不再被強敵所脅,我,才算是修得圓滿。」

  「真正的魔道,是無拘無束,是無所不為!」

  「可這諸天之下,仙帝也好,凡人也罷,誰不是身陷樊籠?」

  「我要做的,便是打破這樊籠!」

  葉無極的身上,一股壓抑千年的魔氣沖天而起,讓大殿劇烈搖晃。

  「我要成為這天地間,唯一一個『自由』的生靈!」

  然而,魔氣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
  轉瞬之間,便斂入他的體內。

  葉無極臉上的神采隨之黯淡。

  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
  「可現在,我發現,我追求的道,已經沒有了意義。」

  「他不在了,我便是舉世無敵,逍遙萬古,又有何用?」

  「吳雙,你說,我還有必要……繼續下去嗎?」

  大殿再次陷入沉默。

  吳雙看著他,這個在迷航中擱淺的問道者。

  他想起了不死仙帝的臉,想起了他最後那句「拜託你了」。

  這份託付很沉重。

  吳雙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掌心浮現兩塊石碑碎片。

  一塊灰色,屬於不死仙帝,散發著終結的道韻。

  另一塊血色,從那肉球中奪來,瀰漫著混亂與邪惡的氣息。

  兩股不同的力量在殿中交織、碰撞。

  吳雙將兩塊碎片,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。

  他抬起頭,迎著葉無極的視線,聲音清晰。

  「你的道沒有了意義,那就換一條。」

  「或者……」

  吳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
  「把這條路,走到真正的盡頭,去看看那所謂的『自由』之上,究竟還有什麼!」

  吳雙的話,如一塊石頭砸入死寂的池水。

  葉無極的視線緩緩下移,落在了那兩塊大道碑碎片之上。

  兩種截然相反的道,就這麼近在咫尺,卻又仿佛隔著整個混沌。

  他看了很久。

  久到殿外的光線,都偏移了數寸。

  「我父親……」

  葉無極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風乾了千年的枯骨。

  「他是不是,已經隕落了?」

  他問出了這個壓在心頭,讓他不敢去想,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的問題。

  吳雙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葉無-極,那張千年不變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沒有肯定,也沒有否定。

  可這無聲的沉默,本身就是最殘忍的答案。

  葉無極笑了。

  那是一種比哭還要難看的笑。

  他身上那股強撐起來的孤高與倔強,在這一刻,如同沙堡般轟然垮塌。

  他明白了。

  他什麼都明白了。

  怪不得父親會將自己的大道碑碎片交出來,怪不得會讓他進入最深層次的死關。

  原來,那所謂的死關,就是真正的死亡。

  原來,那所謂的歸墟,就是徹底的,從這方天地間被抹除。

  看著葉無極那瞬間黯淡下去,仿佛連靈魂之火都已熄滅的模樣,吳雙的心頭,竟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觸動。

  他想到了自己。

  想到了師尊焚天仙帝,想到了軒轅御天,想到了鳳凌蒼,想到了那十二位兄長與姐姐。

  若是有一天,他們也如不死仙帝一般,為了守護什麼,而走向了終結。

  那自己這身霸絕天地的力量,又有何用?

  自己的道,那開天闢地的意義,又在何方?

  一念及此,吳-雙的道心,竟是前所未有的通透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,自己的力之大道,是守護,是破滅。

  是開天,是滅神。

  可他忘了,開天三式,還有最後一式。

  ......一念,萬物生。

  「或許,我們都錯了。」

  吳雙的聲音,再次響起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
  葉無極緩緩抬起頭,那雙空洞的眸子,看向吳雙,裡面沒有任何情緒。

  「錯得離譜。」吳雙繼續說道。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了葉無極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的魔道,講究隨心所欲,無拘無束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認為,只要舉世無敵,便能逍遙萬古,便是你魔道的終點。」

  「可你看看現在。」

  吳雙伸手指了指那塊灰色的碎片,又指了指葉無極的心口。

  「你父親死了。」

  「你連讓他活過來的念頭,都不敢有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你追求的隨心所欲?」

  「這就是你所謂的魔?」

  吳雙的聲音,一句比一句重,一句比一句響,如同重錘,狠狠地敲擊在葉無極那早已破碎的道心之上。

  「真正的魔,不是在天地的規則之內無敵!」

  「而是要將這天地的規則,都踩在腳下!」

  「你說你想要自由,想要無拘無束,那生死,便是這世間最大的束縛!」

  「你的道,不該是讓自己逍遙快活!」

  吳雙俯下身,雙眸之中,左眼青銅神光璀璨,右眼灰白魔氣翻湧,死死地盯著葉無極。

  「而是讓你想做到的事,就必然能夠做到!」

  「哪怕是顛覆萬古歲月,逆轉時空長河!」

  「哪怕是將這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徹底改寫!」

  「你也應該做到!」

  「這!」

  「才叫隨心所欲!」

  「這!」

  「才叫真正的魔!」

  說到最後,吳雙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。

  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塊灰色碎片,硬生生塞進了葉無極的手中。

  「把你的父親,從那片『無』之中,重新給撈出來!」

  「這,才是你現在應該去想,也必須去做到的事!」

  轟!

  仿佛一道混沌神雷,在葉無極的靈台識海之中,轟然炸開。

  顛覆萬古!

  逆轉時空!

  將隕落的父親,從歸墟的盡頭,重新撈回來!

  這個念頭,何其瘋狂!

  何其……誘人!

  葉無極那雙死寂了千年的眸子裡,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火星。

  那顆火星,在瞬間,便點燃了整片荒原。

  「哈哈……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哈哈!」

  他忽然放聲大笑,笑聲初時乾澀,繼而癲狂,最後化作一種撼天動地的豪邁與霸道。

  他猛地站起身,壓抑了千年的滔天魔氣,在這一刻,毫無保留地沖天而起。

  整座無極宮,在這股氣勢的衝擊下,劇烈地搖晃,無數塵封的禁制,瞬間被激活,又在瞬間被衝垮。

  「對!」

  「對!這才叫魔!這才叫隨心所欲!」

  葉無極仰天長嘯,那張蒼白的臉上,湧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,那雙眸子,更是亮得嚇人。

  他不再是那個失去燈塔的迷航者。

  他找到了自己的新航向,一條比之前,瘋狂萬倍,也宏偉萬倍的通天魔途!

  葉無極的狂笑聲,在死寂了千年的無極宮中迴蕩,震得樑柱上的塵埃簌簌而下。

  他身上的魔氣,不再是之前那般隨心所欲的散漫,而是凝聚成了一種近乎實質的,漆黑如墨的霸道意志。

  「你走吧。」

  葉無極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,整個人重新歸於沉寂,但那雙眸子深處,卻燃著一團足以焚燒萬古的魔火。

  「歸墟天域,從今日起,由我執掌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平靜下來,卻比之前的任何咆哮都更具份量。

  「我父親的責任,我來扛。」

  「我要在這裡,找到逆轉歸墟的辦法!」

  吳雙看著他,看著這個在絕望中找到了更瘋狂道路的青年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
  有些路,只能一個人走。

  有些擔子,也只能一個人扛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一個字,是認可,也是道別。

  吳雙轉身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一步踏出,身形便消失在了無極宮的大殿門口,離開了這片正在迎來新主人的寂滅之地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穿行在永恆的虛無之中,吳雙的心,卻並不平靜。

  不死仙帝最後那化道歸墟的身影,葉無極那壓抑了千年的悲慟與最終的癲狂,一幕一幕,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。

  一尊誕生於混沌,俯瞰紀元更迭的古老仙帝,就這麼沒了。

  無聲無息,甚至連存在過的痕跡,都親手抹除。

  這片看似繁花似錦,仙帝君臨的諸天仙域,實則暗流洶湧,處處透著詭異與兇險。

  那所謂的「詭異一族」,僅僅是展露了冰山一角,便能讓一尊仙帝被迫「歸墟」。

  若是那玩意兒真的全面降臨,又該是何等光景?

  師尊,軒轅前輩,鳳凌蒼……還有巫族的十二位兄長姐姐。

  吳雙無法想像,若是他們中任何一人,走到不死仙帝那一步,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
  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,如同山崩海嘯,席捲了他的神魂。

  力量!

  他需要更強的力量!

  足以碾壓一切陰謀,掀翻所有棋盤的,絕對的力量!

  ......

  身形閃爍,當吳雙再次出現時,已然回到了古族天域的滄瀾城,屬於他的那片山腰處的仙宮。

  他沒有驚動任何人,徑直走進了自己那座以力之大道法則加固了無數次的修煉大殿。

  嗡——

  隨著大殿大門的關閉,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。

  吳雙盤膝而坐,心念一動。

  五塊形狀各異,卻都散發著大道本源氣息的石碑碎片,憑空浮現在他面前。

  第一塊,通體血紅,其上布滿了扭曲的紋路,一股混亂、瘋狂、邪惡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,正是從那詭異肉球中奪來的獸帝遺物。

  第二塊,呈現出死寂的灰色,靜靜懸浮,卻仿佛能吞噬周圍的一切光與熱,那是屬於不死仙帝的,終結萬物的歸墟權柄。

  第三塊,古樸的青銅色澤,上面只有一道簡單的斧劈之痕,卻散發著純粹到極致,霸道到極致的力之法則,這是古道今的道。

  第四塊,赤金流轉,仿佛有一團永不熄滅的涅槃神火在其中燃燒,這是鳳凌蒼送來的「大禮」。在他于歸墟天域陪伴葉無極的千年裡,這塊碎片便由古鳳族的強者,悄無聲息地送到了他的領地,乾脆利落,不帶半句廢話。

  而最後一塊,也是最特殊的一塊,它沒有任何固定的顏色與形態,時而混沌一片,時而星河流轉,仿佛蘊含著一切的起始與可能。這,便是那傳說中的第十塊大道碑碎片,吳雙自己的機緣。

  五塊大道碑碎片!

  任何一塊出世,都足以在諸天仙域掀起腥風血雨,引得無數仙王強者為之瘋狂。

  而現在,它們全都靜靜地陳列在吳雙一人面前。

  這股力量,太過龐大。

  吳雙深吸一口氣,他能感覺到,自己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瓶頸,在這五股截然不同,卻又同樣站在大道頂點的氣息衝擊下,已經開始鬆動。

  但他知道,還不夠。

  想要證道仙帝,並非只是得到碎片那麼簡單,更需要以其為引,撬動整個諸天仙域的大道本源,將自己的「道」,徹底烙印在萬道之上。

  這個過程,兇險萬分,稍有不慎,便是道毀人亡的下場。

  五塊碎片,或許能讓他擁有媲美仙帝的戰力,但想一步登天,完成最終的躍遷,還差了點火候。

  吳雙的雙眸之中,神魔之基的力量開始流轉。

  左眼青銅神光深邃,右眼灰白魔氣翻湧。

  他要的,不是「或許」,而是「必然」!

  他要的,不是「媲美」,而是「超越」!

  一念及此,吳雙不再有任何猶豫。

  他分出兩道神念,灌注了自己那霸道絕倫的意志,瞬間撕裂虛空,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
  一道,飛向了焚天仙帝所在的焚天宮。

  另一道,則射向了古神天域的古神天域。

  神念之中,只有一句話。

  「前輩,借大道碑碎片一用,我要閉關。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焚天仙帝所在的宮殿之內。

  為老不尊的焚天仙帝正翹著二郎腿,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一邊用他那珍貴的太初神焰烤著一隻不知名的凶獸腿。

  當吳雙那道神念抵達時,他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
  「嘿,這臭小子,還真不跟老子客氣。」

  他嘀咕了一句,嘴上嫌棄,動作卻不見絲毫遲疑。

  他張口一吐,一抹流光便從他口中飛出,瞬間融入虛空,消失不見。

  那流光,同樣是一塊大道碑碎片,其上烈焰升騰,散發著焚滅萬物的恐怖氣息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與此同時,古神天域。

  軒轅御天端坐於神帝寶座之上,周身九尊模糊的大道神魔之影環繞,皇道龍氣威嚴浩蕩。

  吳雙的神念,直接出現在他的面前。

  軒轅御天睜開雙眼,金色的瞳孔中神光流轉。

  在感知到那句話的內容後,他那威嚴的臉上,露出了一抹讚許的笑意。

  「好魄力!」

  他沒有多問一句,只是緩緩抬手,朝著面前的虛空,輕輕一點。

  嗡!

  一塊通體呈燦金色,仿佛由最純粹的神道皇氣凝聚而成的石碑碎片,悄然浮現,隨即便沒入虛空,循著神念來時的軌跡,破空而去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吳雙的大殿之內。

  他靜靜地等待著。

  僅僅是數個呼吸之後。

  他面前的空間,陡然泛起兩道漣漪。

  一團熾熱的火光與一道煌煌金芒,幾乎在同一時間,從虛空中鑽了出來,懸浮在他的面前。

  正是焚天仙帝與軒轅御天的兩塊大道碑碎片!

  七塊!

  整整七塊大道碑碎片,齊聚一堂!

  轟——!

  當第七塊碎片歸位的剎那,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道韻風暴,瞬間在小小的大殿之中,轟然爆發!

  血色的邪光、死寂的灰芒、霸道的青銅之氣、涅槃的赤金、混沌的幻彩、焚天的烈焰、神道的威嚴……

  七種站在諸天萬道頂點的力量,在這一刻,仿佛找到了彼此的共鳴,又仿佛是遇到了宿命的死敵!

  它們相互吸引,又相互排斥!

  狂暴的法則之力,在大殿中瘋狂衝撞,將這片被吳雙加固了無數遍的空間,都衝擊得寸寸龜裂,瀕臨破碎!

  吳雙端坐於風暴的中心,七轉的盤古玄體之上,青銅寶光大盛,硬生生扛住了這足以撕裂仙王道果的法則洪流。

  他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,那雙神魔之眸,卻亮得嚇人。

  只見那七塊大道碑碎片,在他頭頂上方,開始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轉起來,最終化作了一個七彩流轉的恐怖漩渦。

  漩渦的中央,時空扭曲,萬法崩解,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「道」之奇點。

  一股股純粹到極致,卻又混亂到極致的大道本源之力,從那奇點之中,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。

  吳雙體內的盤古玄元功,在這一刻,被催動到了極致!

  他沒有絲毫畏懼,反而張開了雙臂,整個人,主動迎向了那足以讓任何仙帝都為之色變的本源洪流。

  他的意志,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,朝著那七枚環繞飛舞的大道碑碎片,悍然抓去!

  大殿之內,道韻風暴已然成型。

  七種截然不同,卻又立於萬道之巔的法則,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的七彩漩渦。

  時空在其中崩解,法則在其中重塑。

  這等恐怖的景象,足以讓任何仙王望而卻步,道心崩潰。

  吳雙盤坐於風暴正中,七轉的盤古玄體之上,青銅寶光流轉不休,將那足以撕裂道果的法則洪流,硬生生拒之體外。

  他沒有半分遲疑,張開雙臂,主動迎向了那自漩渦奇點之中傾瀉而下的,最純粹,也最混亂的大道本源。

  轟——!

  磅礴的本源之力,灌入體內的剎那,吳雙的身軀猛地一震。

  他體內那早已抵達巔峰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修為,像是被投入了億萬噸燃料的烘爐,轟然暴漲!

  瓶頸,在寸寸鬆動!

  吳雙的意志,化作一隻無形巨手,強行攥住了那七枚飛舞的碎片。

  他要以這七種至高大道為鑰匙,撬開那扇橫亘在所有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面前的最終門扉。

  將自己的力之大道,徹底烙印在諸天萬道之上!

  「開!」

  吳雙神魂咆哮,催動著自身的力之大道,朝著那無形的仙帝壁壘,發起了最狂猛的衝擊。

  一次!

  兩次!

  百次!

  千次!

  他能感覺到,那層壁壘在不斷變薄,他甚至能窺見壁壘之後,那屬於仙帝的廣闊天地。

  可無論他如何衝擊,如何催動那七塊碎片的力量。

  那層壁壘,始終存在。

  它就那麼薄薄的一層,堅韌得不講道理,任憑他掀起滔天巨浪,依舊巋然不動。

  「不對勁。」

  吳雙停下了衝擊,強行壓制住體內翻湧的氣血。

  問題不在於力量。

  七塊大道碑碎片匯聚的本源,足以將任何仙王撐爆千百次,這股力量,絕對夠了。

  問題在於……「資格」。

  他仿佛能感覺到,整個諸天仙域的大道本源,在排斥他。

  不是因為他的力之大道不夠強,恰恰相反,或許是因為他的道,太強,太霸道,以至於這方天地,本能地不願接納。

  「神魔之基,統御萬法!」

  吳雙雙眸開闔,左眼青銅神光大盛,右眼灰白魔氣翻湧。

  他不再單純用蠻力去沖,而是試圖以神魔之基的玄妙,去駕馭那七種大道本源,強行命令這諸天萬道,為他敞開門戶!

  嗡——

  七彩漩渦的旋轉,陡然一滯。

  隨即,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,轟然逆轉!

  七種大道本源,失去了那微妙的平衡,瞬間化作了七頭脫韁的混沌凶獸,在他的修煉大殿之中,瘋狂衝撞。

  噗!

  饒是吳雙的盤古玄體,也被這股反噬之力,衝擊得氣血翻騰,一口金色的神血險些噴出。

  「給老子鎮!」

  吳雙怒喝一聲,體內的盤古玄元功催動到極致,磅礴的氣血之力化作一道道青銅鎖鏈,強行將那七塊暴走的碎片捆縛、壓制。

  大殿之內,那瀕臨破碎的空間,這才緩緩穩定下來。

  風暴平息。

  七塊大道碑碎片,各自散發著光芒,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面前,仿佛在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。

  證道仙帝,失敗了。

  吳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臉上沒有多少沮喪,反而多了一抹冷冽。

  此路不通。

  那就換一條。

  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按部就班,循規蹈矩的人。

  既然這諸天萬道不願讓他烙印,那他便不印了。

  仙帝又如何?

  不死仙帝不也一樣化道歸墟,連存在的痕跡都被抹除。

  軒轅御天、鳳凌蒼,強則強矣,面對那詭異的肉球,不也一樣束手無策,險些隕落。

  這條路,似乎也並非真正的通途。

  吳雙的腦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片血肉天淵,浮現出了那顆跳動的巨大肉球,更浮現出了那自石棺縫隙中湧出的,連不死仙帝都為之忌憚的青色鏽蝕之氣。

  一股瘋狂的念頭,在他的心底,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。

  既然常規的力量已經走到了盡頭。

  那為何,不去觸碰那禁忌的力量?

  既然,父神盤古大神,昔年都能夠強行的奪取那眾多域外詭異生靈的力量,那自己,又憑什麼不能?

  吳雙咧了咧嘴,一抹桀驁的弧度,在他的嘴角勾起。

  他反手一揮。

  那口沉重到難以想像的青銅石棺,便「咚」的一聲,重重砸落在大殿的中央。

  一股腐朽、混亂、怨毒的氣息,即便隔著鎖鏈與棺槨,依舊頑強地滲透出來,讓周圍的光線都變得扭曲。

  七塊大道碑碎片,像是遇到了天敵,齊齊光芒大盛,七種大道法則交織成網,將那股氣息死死地壓制在石棺周圍。

  吳雙看著這一幕,心中的那個念頭,愈發清晰。

  他要做的,不是成為仙帝。

  而是要成為,連仙帝都為之顫慄的存在!

  他不再遲疑。

  心念一動,七塊大道碑碎片,瞬間飛出,按照七星方位,落在了青銅石棺的四周。

  嗡!

  七道光柱沖天而起,在大殿穹頂交匯,形成了一座龐大而複雜的立體陣法,將整口石棺,連同周圍百丈的空間,徹底封鎖。

  這是他給自己上的最後一道保險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吳雙吸了口氣,走到石棺前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,石棺內的「東西」察覺了他的意圖,正發出無聲的呼喚,引誘他打開。

  吳雙伸出覆蓋著青銅光的手掌,落在纏繞棺身的鎖鏈上。

  他的動作緩慢,謹慎。

  指尖觸到冰冷的鎖扣。

  他體內的盤古玄元功運轉至極致,神魔之基的力量隨時準備爆發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。

  第一個鎖扣被他解開。

  青銅鎖鏈鬆動了一分。

  一道髮絲般的縫隙,出現在棺蓋與棺身之間。

  嗤——

  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息,從縫隙中鑽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