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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陳儀傾:「請問怎麼哄孩子?」

  朱母的呼喚聲落下,朱玲的魂魄飄飄忽忽在客廳中凝聚。

  她靈魂的顯化定格在死亡前的那一刻,渾身被噴薄的血漿染紅,乾癟破碎的頭顱搖搖欲墜地放在頸部。

  鬼魂出現的那一瞬間,血色漫上朱家的地板,氣溫驟降令人直打哆嗦。

  朱家人去警局認過屍,但他們見到的還是法醫清理並縫補過後的屍體。

  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朱玲死亡當場的模樣。

  毋庸置疑,很恐怖。

  面前的鬼魂人性剝離退去,眼中和周身儘是冰冷和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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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朱家的長輩們還是紛紛失聲痛哭,毫不畏懼地靠了上去。

  「我的女兒!玲玲!」

  「玲玲你痛不痛的?都怪我們不好,那天沒有去接你!」

  比起很多疑問,朱家人其實更想抱一抱他們慘死的孩子。

  許悅柔在一旁也紅了眼睛,神情怔忪。

  從四組警員的口中,她已經知道朱玲並非要害自己,相反對方救了自己。

  四組的人在張迎睇家中的靈堂後方,找到了她的照片和種種陰物。

  照片上的她被黑色墨水全部塗抹掉。

  這代表她的死法是魂魄離體,消失在這個世界上。

  那天傍晚她在回家路上遇到的『鬼打牆』,其實就是針對她的厭勝術數在起作用。

  她所看到出現在前方的身影,根本就不是許父,而是張耀宗扮演的許父。

  許悅柔以為自己在朝著許父的方向跑,實際上現實中的她雙眼迷離,腳下一動不動站在原地。

  跑向『許父』的不是她的身體,而是她的魂!

  一旦她跑到了『許父』的身邊,魂魄就徹底脫離了身體,被張耀宗抓走配陰婚去了。

  關鍵時刻朱玲強行侵入了許悅柔的身體,讓她受驚之後短暫回魂,這才撒開腿真正地跑動起來。

  之後朱玲一直追著她,也並非在找她索命,而是在把她往車速限流的馬路上趕。

  當急剎的車子把許悅柔撞倒,瞬間的衝擊力也把她飄飄忽忽的魂魄對沖回體內,破了她身上的厭勝術數。

  那天晚上,不死心的張家人還想對許悅柔下手。

  她發起高燒,在夢境中模糊看到的人影,都是對她虎視眈眈的惡鬼。

  是朱玲的鬼魂一直壓在她的身上,冷冷地盯著她,瑟瑟發抖的她才一動不動地縮著,沒有離魂。

  聽完事情真相的許悅柔既震驚,又羞愧悲痛。

  一直以為討厭自己的朱玲,居然暗中救了自己兩命,而自己還誤會了她!

  此刻在朱家的客廳看到朱玲的鬼魂,她眼淚瞬間流了滿臉,對著朱玲和朱家人不停地鞠躬道歉。

  「朱玲,還有叔叔阿姨,對不起……」

  許父許母也紅著眼睛,給朱玲鞠躬致謝。

  一直沉默不語的朱玲忽然冷冷開口:「殺死我的人不是你,你沒必要給我道歉。」

  許悅柔哽咽著搖頭道歉:「不,我之前不好,那件事我沒有堅定地站在你那邊……」

  朱玲久久不語。

  其實這麼久以來,她等的不就是這句話嗎?

  她之前委屈許悅柔不相信自己,可她性格驕傲,不願過多解釋,更不會主動去找許悅柔說話。

  她告訴自己,再也不要和許悅柔這種立場不堅定、讓自己難過的人和好了。

  可在知道張家人想要謀害許悅柔時,她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。

  朱母抹著眼淚,聲音顫抖:「小許和玲玲都是好孩子…」

  這時哭到力竭的朱奶奶期期艾艾地走近,「陳隊長,姜小哥,那個混蛋張家能把他們的兒子留在家裡,我們玲玲肯定也有方法吧?」

  「我們願意花錢,我去做善事!我每天給菩薩上香,求求你幫幫我們,孩子還小,我不想玲玲就這麼痛苦地走了啊!」

  此起彼伏的悲痛哭聲,令人聞之落淚。

  小春竭力憋著,眼睛裡還是水汪汪溢出一包淚水。

  玲玲姐姐,這麼好的人居然就這樣被害死了……

  她把頭埋到身下的頸窩小聲嗚咽。

  陳儀傾只覺得肩膀沁濕,他沉默著伸出手,輕輕撫摸小姑娘的背,舒緩情緒。

  姜辰攙扶著朱奶奶顫抖的手,表情為難:「奶奶,人死之後魂魄必須要儘快回歸地府,轉世投胎才是最好的歸宿。」

  「除非有非常特殊的理由……」這話特指十世善人呂文真,他是地府特開的權限,可以在陽間逗留到姜辰這一世壽終正寢:

  「否則那些逗留在陽間的鬼魂,無論是厲鬼小鬼,還是陰堂清風保家仙,下場都不會太好。」

  聽姜辰這麼說,朱奶奶哭聲更大,幾乎要昏厥過去。

  旁邊的親人強忍悲痛,勸道:

  「媽,我也捨不得玲玲,可若是留在陽間會傷害她,我寧願讓她去投胎。」

  最後還是面無表情的朱玲靠近,冰冷的魂魄貼近了朱奶奶:

  「奶奶,鬼就是鬼,絕對不能和活人離得太近,你們的身體受不住陰氣的侵蝕。」

  「而且我會變成鬼,是因心中有怨恨,現在時間短我還能保持理智,以後時間久了我的人性會越來越弱。」朱玲的神情和語氣都很冷硬,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溫暖:

  「我害怕到那時我會變得面目可憎,不僅要用血食供奉,還會傷害你們,我不想自己變成那樣的惡鬼。」

  「雖然這輩子我活得不長,但你們對我那麼好,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在爸媽、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身邊盡孝……」

  朱玲說到這兒,她的親人已經泣不成聲。

  朱奶奶捂著心口不停地搖頭,最終她選擇尊重孫女的意願,不再強留。

  陳儀傾的情緒感知能力天生較弱,也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和能力。

  他有些動容,表情卻依舊平靜,只是適時開口做出了承諾:

  「殺害朱玲和企圖傷害許悅柔的張家人,我們已經抓起來了,夏國有針對此等特殊兇案的量刑法則,一定不會讓他們脫罪。」

  「包括提供非法玄學手段、幫助張家害人的陰媒,也已羈押在獄。」

  孔老的那位老副官緊緊地和他握手,真誠道:「多謝陳隊長,姜同志,還有你們所有的辦案人員,為我的外孫女申了冤!」

  手上的力量很沉重,陳儀傾略一點頭:「我們這邊會有專人,為朱玲超度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讓朱家人和朱玲度過了超度前的最後一段時光,陳儀傾收容了朱玲的魂魄,回到了四組。

  超度儀式中,朱玲身上黑沉沉的怨氣緩緩淡去,她冰冷的眉眼逐漸舒展。

  一縷淡淡的功德金光從她的體內,飄向眼眶紅紅的阮凝春。

  魂魄淡去引入地府前,她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:「謝謝你們。」

  案子徹底塵埃落定後,小春心情低落了很久。

  她沒有歡天喜地著去看動畫片,吃飯的胃口也不太好。

  陳儀傾從窗外往外看時,看到小姑娘蹲在外頭空院子的綠化帶角落,靜靜地看著草地上的小花小草,沒什麼活力。

  他知道小春是一個很能共情別人的小孩。

  心很軟,很善良,同時也會因為別人的悲慘遭遇而難過很久。

  這是一種柔軟美好的特質,可陳儀傾莫名地不想看到小姑娘蔫頭蔫腦,想驅散她低落的情緒。

  如何讓小孩兒高興起來,一向很有主意的四組隊長犯了難。

  思索了很久,他撥通了外派務工的同事的電話。

  「什麼事?」對面的女聲乾脆利落。

  陳儀傾輕咳一聲:「你知道怎麼緩解小孩子的心理陰影、讓她高興起來嗎?」

  黎月茸:?

  深山之中,掛在懸崖峭壁上的女人沉默片刻,看了眼手機屏幕確認來電人的身份後:

  「你發燒了?」

  陳儀傾:「……我沒病。」

  「喝假酒了?」

  陳儀傾難得有些惱怒:「我是認真的。」

  黎月茸很無語:「你就為了這種事給我打電話?還有,你覺得我很懂怎麼養孩子嗎?」

  陳儀傾捏了捏眉心:「你不是通曉萬事萬物的憋寶人嗎?」

  黎月茸『嘖』了一聲,但她不想在懸崖峭壁上跟陳儀傾論,想了想問:「什麼樣的心理陰影?」

  聽完陳儀傾的描述,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還心理陰影,她以為多大的事呢。

  感情只是小孩子情緒不佳…

  黎月茸無奈說道:「那你哄哄她啊,再不濟帶她出去玩兒,散散心,給她買喜歡東西這總會吧?」

  「掛了,別煩!」

  她沒好氣地掛斷電話,繼續往崖頂攀爬,準備摘取她找了足足兩個月的植株。

  對於四組來了個會趕屍的小姑娘這件事,黎月茸有所耳聞。

  但她一向對小孩兒沒什麼興趣。

  眼瞧著陳儀傾那狗脾氣自從養了孩子,簡直像是大變活人,大有朝著二十四好監護人的方向發展。

  黎月茸不禁對那個傳說中的小趕屍人,生出了濃濃的興趣。

  看來過段時間,她也該回四組看看了…